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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不是什么謙辭,前些日子,上谷全體弟子在經過商議之后,私下里舉辦了一次集體繪畫創作,主題就是“銀狐”,每個弟子將自己的銀狐從畫里幻化而出,薅下銀狐的皮毛,再把被薅禿嚕毛的銀狐們重新塞回畫里,就湊出來了這么一條毛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當真一點都不奢侈。
受不住小弟子滾燙灼熱的小眼神,展枚輕嘆一口氣,把大得宛如一床被子的毛毯蓋在了自己身上:“焉和在臨行前還交代了別的什么嗎?”
小弟子挺利落道:“暫時沒別的了。展公子,您在這里稍等,我就先退下了。”
于是展枚坐在原地,裹著雪白雪白的大毯子,面對著暖廳墻壁上高懸的樂氏祖先像,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他的跪姿規范,雙膝抵在蒲團邊緣位置,屁股擺得端端正正,小弟子進來續了三四次水,都沒見他換個動作。
第五次進來的時候,小弟子終于忍不住了:“展公子,您腳不麻嗎?”
展枚認真臉:“麻。”他捧著冒熱氣的茶杯,沉聲道,“沒關系,我可以忍。”
小弟子:“……”
他有種在無意中虐待了客人的錯覺。
短暫的僵硬過后,小弟子重新堆出了標準的“如沐春風”式笑意,和樂禮的笑容簡直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展公子,您起來轉一轉吧,這暖廳里可有不少好東西呢。”
“好東西”三個字,小弟子特意加了重音,可惜展枚抓錯了重點,嚴肅道:“到了主人家中擅自行動,于禮節不合。”
小弟子:“……”
半晌之后,小弟子幽幽嘆了一口氣:“那展公子可真是不能一飽眼福了。前些日子,家主偶然遇見一極美的女子,驚為天人,心甘情愿地為她作畫,還特意將她的畫作珍藏在這暖廳之中,說這是他畢生最佳之作……”
說完,小弟子就想抽自己一通。
這造作的口吻!
這欲擒故縱的神態!
這爛破天際的激將法!
白瞎了這么好的借口了!
然而,展枚卻有了反應。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兩個關鍵點:
第一,極美的女子。
第二,樂禮為她作畫且珍藏了她的畫。
當然,小弟子浮夸的語氣和演技被他選擇性略過了。
注意到這兩點后,展枚突然覺得很生氣。
但因為他一貫嚴肅,即使生氣,面上也顯不出什么來。他轉過頭來,問那暗自懊惱的小弟子:“那美人圖現在何處?”
小弟子:“……”
雖然展公子吃醋是件喜聞樂見的事情,但是這么爛的演技都能哄過去,小弟子忍不住對展公子產生了深深的同情心。
同情之余,小弟子也不多墨跡,打蛇隨棍上道:“展公子這邊請。”
……本來小弟子還指望著展公子一個人閑得無聊,在暖廳里摸摸索索,遲早能發現暖廳里的暗室,誰想得到展公子定力如此之強,還得讓他主動把暗室的開關扭開。
他上前兩步,掀開樂氏祖先的畫像,把手抵在畫像后的墻壁上,不多時,暖廳西面的墻壁便轟隆隆打開了。
展枚目瞪口呆。
等回過神來,他立即雙掌合十,對樂氏的祖先深深行下一禮。
……晚輩莽撞了,實在是無意冒犯。
目送著展枚走入了家主的私家小畫室,小弟子滿面歡欣地走了出去,門一合,月亮門處頓時冒出了好幾顆腦袋,七嘴八舌地問:“如何?如何了?”
小弟子得意道:“我信口扯了個謊,可算是把展公子哄進去了。他看到那滿墻的畫,必然有感于咱們家主的一片赤誠之心。”
一個戴翠玉簪的弟子由衷道:“家主真辛苦。”
小弟子發自肺腑地附和:“哎,家主太不容易了。”
小弟子的感嘆引起了一片感同身受此起彼伏的嘆息。
一杯粗茶,一條毛毯,一個蒲團,一張白胡子老頭的畫像,就能讓他自娛自樂倆時辰的人……的確可以用神奇來形容了。
如果他們不再趁機用點功,家主估計還要等個十幾二十年,等到倆人都中年謝頂了才能把展公子吃到嘴。
一想到那個畫面,上谷弟子們就感覺自家家主特別可憐。
……
樂禮的小畫室里,滿坑滿谷,滿墻滿屋,都懸掛著展枚的畫像。
低頭沉思的,偶爾淺笑的,閉目小憩的,潛心修煉的,但是展枚的心卻并不在這上面。
他著實想看看那女子是怎樣的絕色。
但是“在主人不在的情況下隨意翻看他人物件”這種行為這顯然是違背他的做人原則的。
展枚本來想著那小弟子肯定會留下來帶他看看那幅畫,誰想到他竄得那叫一個麻利,只轉個臉的工夫人就沒影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