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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親手殺了應宜聲之后,太女便瘋了。
親手殺死自己此生唯一的偶像,怕是沒什么人能經得住這樣的精神沖擊。
她高燒了近半月,一覺醒來,整個人就癡了,她功力全失,失了心智,失了記憶,言行舉止皆如八歲稚童,再也不復往日精明毒辣的模樣。
于她而言,這是一種無比幸福的瘋法。
她不可能為任何仙派所容,殷氏本來想殺掉她,抹去這個恥辱的符號,但眼見她瘋了,殷氏宗族也無力了。
……他們能和一個瘋子計較些什么呢?
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時,樂仁站了出來,說:“我照顧她。”
他說:“我知道樂氏容不下她,我會隱姓埋名,帶她去外面游歷?!?
他還說:“我們兩人,一個殘疾,一個瘋傻,扶扶持持,倒也能搭個伴兒?!?
在他同樂禮交談時,太女呆呆地跪坐在一旁,牽著樂仁的衣襟,眼神澄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她從高燒中醒來后,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樂仁,于是,她就像是剛破殼的雛鳥似的認準了樂仁,粘著他不肯放手。
待樂仁和樂禮交談完畢,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膽怯道:“……想……吃糖人?!?
樂仁回過身去,寬和地揉一揉她的額發:“好?!?
他和太女就此離開了樂氏,算算時間,也有三四月之久了。
江循本想就此事引開玉邈的注意力,誰想他根本不上當,堅定不移地問道:“你干了什么?”
江循:“……我……那個,放鶴閣……”
玉邈霍然起身:“放鶴閣怎么了?”
江循驚了一下,莫不是放鶴閣里有什么頂重要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輕易放了竇追進去,著實是不妥。
見江循捏著杯子緊張地看著自己、不像是察覺了什么的模樣,玉邈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下來,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對面的展懿。
一直在端杯看戲的展懿慵懶地聳聳肩,表示自己什么也沒對江循說。
放鶴閣里究竟有什么,展懿心知肚明,玉邈也是心知肚明。
玉邈這些日子,忙的就是這件事。
在一個月前,他悄悄動用了自己回溯時間的力量,回到了一年前的某個夜晚。
在那個夜晚,他悄悄潛入了漁陽山,依據江循的記憶找到了秦秋昔日的居所,趁著她身處睡夢之中,將一絲靈力引入她體內,將她腦內所有的記憶復刻了一份。
然而,或許是因為那個悖論的存在,或許是因為穿越時空所要付出的必然代價,玉邈把帶回的記憶幾次修復,卻還是殘缺不全。
這就意味著,秦秋的記憶出現了一定的斷層,但這已是玉邈能夠做到的極致。
在回來之后,玉邈找到了每一個應該認識秦秋的人。
秦牧,展枚,展懿,樂禮,玉逄,玉遷,殷無堂,紀云霰,等等等等。
他把這份記憶復刻了無數份,植入他們的腦海中,邀請他們重新認識一遍秦秋。
再然后,他將那份主體的記憶帶回了放鶴閣,原封不動地注入了秦秋的繪像之中。
江循本就是造物之神,那幅繪像日日掛在放鶴閣里,江循天天懷揣著無盡的思念和渴望盯著它看,最多半年,她便能受到點化,化出元神和軀體來。
玉邈一直在暗暗計算著秦秋能復活的日子,最終確定,就在今明兩日。
明天才是江循的生辰,但如果江循已經發現畫作的異常的話,不如就在今天……動手引渡,讓那畫中人重新現世罷。
……
此時,在放鶴閣中。
竇追已經找到了那本他暗暗垂涎了許久的書卷,自然是歡欣不已,立時坐下,潛心閱讀起來,就連懸掛在書房墻壁中央的美人圖都沒有多看一眼。
竇追生平沒什么愛好,獨好一物,那便是天下美酒。
雖然在外人看來,酒色本為一體,如果某人好酒,必定沉溺女色,但竇追本人卻對這樣的說法嗤之以鼻。
他早已是適婚年齡,父親母親不知道催了他多少次,讓他納個妾侍通房,綿延子嗣,但竇追始終是興致缺缺。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著什么人,等著等著,就成了習慣。
他正翻閱著手上古籍,突然聽得后面傳來窸窸窣窣的異聲,他心中詫異,掩卷回首一望,就被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從椅子上直接彈了起來。
……他身后的美人圖化為了一張白紙。
一個形貌皆秀、宛若天成的少女盈盈立在不遠處,正詫異地看著自己的手與腳,她清秀好看的柳葉眉擰了起來,似乎想不通自己為何會身在此處。
竇追扶著桌子望向她,手指微微發抖。
……他說不出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覺。
不是應該害怕的嗎?不是應該先拔出劍來問一問是何方妖孽的嗎?
可是,在看到眼前的女子時,他的膝頭就忍不住軟了,幾乎想要跪倒在她身前。
少女從悵惘中抬起頭來,這才注意到竇追,也被嚇得倒退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