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血?自己受傷了?
不知為何,自從醒來后,江循的思維運轉就有些緩慢,一種略有些熟悉又難以說清的感覺在他四肢百骸間彌漫著。
他甚至隔了好幾秒才想起一件事來:
……自己身上有傷口,怎么沒有痊愈?
這情境似曾相識,好像在不久的過去,他曾產生過同樣的疑惑。
身體越來越熱,熱得江循都忘記了害怕,摸著黑翻身坐起,有點煩躁地扯開了整副前襟:“枚妹,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展枚渾然不覺江循這邊的異常,只言簡意賅地答道:“他們取了我身上的血。”
江循把頭抵在冷冰冰的墻壁上,他的四肢越發灼燙,仿佛胸腔里流淌的是沸騰的巖漿。
他發現自己出不了聲了,只有遍體的灼熱,如同跗骨之蛆一樣攀附著他的骨骼,把血肉肌膚一寸寸燒融。
展枚還在講述情況:“……殷霑在我另一側囚著。還有其他八個仙派的子弟。我一一問過去,得知他們都是西延山附近小仙派的后裔,也都是在今天一天之內被擒來的。本來西延竇家的大公子也在,因為他被擒時反抗激烈,被打折了四肢,進來沒多久便不行了。加上我和殷霑,現在再加上你,現在共有十一個仙派后裔被擒……秦牧?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江循再也忍受不住,嘶啦一聲扯開了自己的衣服,一聲壓抑的呻吟無法控制地冒了出來。
隔壁,展枚隱約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臉色一變,又拍了兩下墻壁:“秦牧?秦牧你怎么了?”
江循無法回答,他從堅硬的床榻上翻滾而下,摔在地上,蜷成一團瑟瑟發抖。
展枚心知不妙,摸黑撲到了靠近門邊的地方,他的全身功力被封,與凡人無異,但他依然用盡全身力氣砸著那扇沉重的門:“來人!有人嗎?”
門外窸窸窣窣地有了動靜,少頃,門被從外面打開了,一道甜膩的女聲合著一股腥臊至極的妖氣一同卷了進來:“……展公子不是有風骨得很嗎?雙腿被打到脫臼還不肯像那些公子一樣求饒,現在是怎么了?嗯?”
隔壁的江循渾身火燒火燎,他死死咬著嘴唇,聽著從隔壁傳來的對話。
展枚的聲音壓得很低,明顯是在言語受辱下強行克制著自己:“隔壁的秦家公子……似乎有恙……他與我有同窗之誼,他……”
那女妖嘻嘻一笑:“那個小美人兒,待會兒我自然要去關照一番。但既然展公子都這般懇求我了,我總得要點兒報酬吧?”
江循心頭一緊,想發出點聲音阻攔展枚,孰料一出口便是難以忍受的痛吟,他猛地抬拳砸了一下地面,滾燙的身子抖作一團。
展枚不吭聲,那女妖就笑瞇瞇地提出了要求:“你這一身硬骨,打不斷,扯脫位卻不難。展公子,把你的右臂扯脫,讓我看看。我心情好了,就去幫你看看情況,你說如何呢?”
……等等!別!
江循像垂死的魚一樣,用力向上把腰身挺起,體內被封住的經穴居然隱隱泄出了靈力,那些加諸在他身上的層層封印,也隨著融化一樣的灼燒劇痛漸漸銷去。
然而已經晚了。
……喀嚓。
數秒鐘的沉默后,從監牢那邊傳來了清脆的骨節脫位的聲響,緊接著,那女妖撫掌大笑,那尖銳的笑聲,像是一把剪刀一樣切割著江循的神經,讓他難以抑制地發出了一聲怒吼。
剎那間,澎湃的靈力在他體內炸裂開來。
第42章 神魂(二)
囚室是新開辟出來的, 墻壁上斧鑿出來的痕跡相當新鮮, 石茬上還泛著淡淡的亮光。穿過囚室, 便是一道寬闊的長廊,其間魔氣縱橫,幾乎在空氣中形成了粘稠的膠狀物質, 呼吸起來帶著一股濃濃的滯重感,叫人胸腔發悶。
這個魔道的大本營開在西延山的深山巖體之內,隱藏極深, 平常根本看不出絲毫端倪來。從囚室走出來, 一條花徑直通主殿。主殿中央放著一臺日月雙晷,只是它的轉動不似往日那般按部就班, 兩根石針瘋狂扭動著,發出單調且急促的沙沙聲, 像是昆蟲食葉的響動。
宮家家主宮一沖坐在客座首席,弟子正心侍立在他身旁, 斜上方則坐著一個赤須黑瞳的中年男人,盯著那轉動不休的雙晷,朗聲大笑:“成了!成了!”
他的嗓門渾厚響亮, 在宮室內制造出一圈圈刺耳的回音, 正心皺了皺眉,面上稍稍露出了對赤須之人的鄙夷。
宮一沖倒是面色如常,把面前的茶水飲盡,道:“恭賀您,如愿以償。”
一個小妖跑進殿內來, 報道:“家主,那十二碗鮮血已經呈入祭祀臺!”
赤須人笑容可掬地轉向了宮一沖,道:“宮家主,此事你功不可沒。若不是你設法尋來了那樂家小子,又把禍水引到鉤吻太女那里去,我們要想完成祭祀,怕是要費上好大一番周折!”
宮一沖的態度淡淡的,把茶杯放回面前的石臺之上,把手縮回袖中,掩好袖口,手指才在袖口的遮掩下神經質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很好地掩藏住了自己的興奮,口吻淡然:“那還請您踐行約定,待‘吞天之象’再度臨世時,殺了鉤吻太女,重振我宮家昔日榮光。”
赤須人哈哈一笑:“那是自然,自然的。只要聽命于老祖,這世上的任何東西,都任你索求!只是,宮家主,那些世家子弟,有不少都是你的后輩吧?在他們小時候你說不定還抱過他們,喝過他們的滿月酒,馬上他們就要去做老祖復蘇后的第一頓饗食了,敢問宮家主,現在是何心情?”
正心一聽,臉色就不好看了。
這明擺著是在懷疑他們!
為了給他們湊齊十二家血統純正的正道后裔,師父多番籌劃,捉到了西延山附近的小門小派的后代,又冒著暴露自身的風險,接連抓來殷家、展家和秦家的后代,給那什么“吞天之象”做祭品,為了防止有人中途干擾,還在西延鎮上設下了百鬼夜行的圖陣。
尤其是那秦牧,最是難纏。自從師父察覺他身懷異術,可能成為大計中的變數,便吩咐人除去他,誰料派去的幾撥人,竟無一人活著回來。此番他終于自投羅網,前來西延,師父為保萬全,甚至臨時更換了原本的目標竇追,終于將他收入彀中。
師父如此煞費苦心、苦心經營,居然還要被這樣懷疑!
正心正欲駁回去,就聽宮一沖很是淡然道:“殉道犧牲,他們死得其所。”
赤須人身子稍稍向前探出,追問:“我們可是魔道,若我沒記錯的話,宮家主以前可是正道之人。”
宮一沖答:“成王敗寇之理自古皆然,此番我們若能贏,千年以后,我們便是正道。”
這話說得赤須人心中大悅,撫掌笑道:“宮家主此話有理。只有一點,宮家主說錯了。不是‘若能’,我們已然勝券在握。現如今,十二家正道的鮮血已經灑在了祭祀臺之上,老祖復活之事勢在必行,而且……”
話音未落,另一個小妖就闖了進來,臉色稍稍有些慌張:“回家主,那個……那個姓樂的——”
話音未落,一個鳩形鵠面、宛如走尸的人直直跌進了正殿之中,他向下摔趴在地,雙手朝天,似乎在乞討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