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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都沒來得及想完,心里就咯噔一聲。
……完犢子,自己竟然忘了他們這邊還有一個剛剛結丹的二貨了。
果不其然,在那一勾之下,竇追直了眼睛,挺起身子,搖搖晃晃地朝著“太女”走去。
江循急了,竇追這種心眼比蜂窩煤多不了幾個的貨色,中了媚妖的招,妥妥是要被搞到精盡人亡、挖心掏肺的節奏,眼見著玉邈他們還被那墻中鬼纏著不得脫身,他只得趕上竇追,手掌中凝結起靈力,一巴掌蓋在了竇追的天靈蓋上:“喂,醒醒!”
一拍之下,江循突覺周遭的氣流快速涌動起來,仿佛漩渦一樣攪動著他的身體,刮得他的衣袂簌簌作響。
還未等江循明確這種不妙的預感來自何方,前方的“竇追”便回過頭來,沖自己一笑:“是你該醒醒了。”
……江循看到了自己的臉。
一樣的五官,一樣的笑容,甚至是右手緊握著的陰陽,都是一模一樣的。
自己站在了自己的復刻品面前。
站在墻角中的白衣太女已經消匿了蹤跡,江循猛地回過頭去,發現竇追居然還在原地,一臉驚訝地望著自己的方向,好像打算起身追過來。
……不是媚妖!是幻靈!能幻人形的妖靈!
并不是竇追被迷惑了,而是自己!
江循這才發現,因為要追幻覺當中的“竇追”,自己已經離開了樂禮的金光圈數步開外。
忽然,江循覺得自己的肩膀被人從兩側狠狠握住,他側臉一看,只來得及看到一只細如骨殖的手,隨即就是一陣暈眩,一片黑暗,他旱地拔蔥似的被人凌空抱起,拖入了一片漩渦的氣流中。
他忘了,除了《獸棲東山》的原著之力外,西延鎮現在也有一個上帝,可以大開龍門,把他筆下的人物帶到任意的地方去。
江循的本體剛剛消失,竇追就抓住了那留在原地的假人,張口就罵:“你往外跑什么?不要命了你?”
“江循”微微歪頭,唇角露出的壞笑和真江循一般無二:“剛才好像發現了什么東西,就過來查探一下。是我想多了。”
那邊,墻中鬼已經被掃蕩得差不多了,可惜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滿地都是亂爬的碎裂軀體,摩擦著地面,發出叫人惡心的刷刷聲。展懿正一個個清掃著戰場,看到被分尸得不夠徹底的就上去補一劍,玉邈偶一回頭,看到“江循”竟然同竇追一道出了金光圈,兩人搭著肩膀正說著些什么,不由得一皺眉頭,收了廣乘,走到了二人身邊,把竇追拉著“江循”的手臂甩咸魚似的甩開,看也不看他瞬間疼得皺縮成一團的五官,問“江循”:“不是讓你在原地不要動嗎?”
“江循”的語調都模仿得和真正的江循相差無幾,諂笑著撒嬌:“玉九我錯啦,錯啦。剛才以為我發現了什么東西,就過來看看情況咯。結果……”他聳了聳肩,笑道,“什么都沒有。”
玉邈不可覺察地皺皺眉頭。
“江循”面上笑著,心里卻禁不住發虛。
同秦家大公子的美貌一樣,玉家九公子擅以雷霆手段除妖清源之名,誰人不知?
玉邈轉過了身去。
尚不等“江循”出完一口長氣,他的身體便被廣乘整個貫穿。
玉邈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在竇追震愕的目光注視下,慢慢收回了從他側腰處插回身后的廣乘劍。
劍身淋淋漓漓地淌下黑血來。
玉邈回過身來,扯住那重傷的幻靈的袖子,逼他抬起右手來,他的手腕內側空空蕩蕩,沒有那粒朱砂痣。
玉邈掐開幻靈的下巴,喂了一顆止血的丹藥下去,不顧他痛苦的嗆咳,舉起廣乘,朝他的右臂捅了下去:“你不是他。”
廣乘所至,血花飛濺,幻靈痛嚎起來,但他的血在藥效之下,很快止住了。
玉邈再次舉起廣乘,朝幻靈的大腿刺下,他一向冷淡的聲線難得地凌厲焦躁了起來:“……他在哪里?”
第41章 神魂(一)
幻靈未能料到這么快就會被識破, 一時間又氣又恨, 但又不肯輕易招供, 便媚笑一聲,把鮮血淋漓的身子往玉邈胸前蹭了蹭:“玉家公子,你若再如此對我, 秦家公子到底能不能保住命就難說了。”
下一秒,幻靈的臉就被狠狠踩在了青石板路上。
玉邈一言不發直起腰來,靴底踏著幻靈的臉, 右手持劍, 在半空中快速畫了個符咒,劍尖在空中拖出迤邐的光弧, 在完成符咒的瞬間,玉邈伸手在空中一抓, 指尖一捻,憑空畫就的符咒便在他手里煌煌地燃起了白色的光焰, 不斷有泛著靈光的白灰在燃燒中散逸出來。
待那符咒燃燒得差不多時,玉邈轉頭望了一眼展懿。
展懿心領神會,解下自己腰間的紫銅酒壺拋了過來, 順勢站在了己方兩人之后, 以防有鬼怪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偷襲,或是空中再出其不意地開上一扇龍門。
玉邈單手挑開了酒壺酒塞,將那燃盡的符咒灰燼溶入酒中。
看著玉邈的動作,幻靈越來越慌,強作的鎮定表象也越來越維持不住:“你……你要作甚?你要……”
玉邈附身, 揪起幻靈的前襟,把他提拉起來,干凈利落地卸下他的下巴,把酒壺對在他的唇邊,徑直灌了下去。
那添了料的酒液進入幻靈的口腔,居然冒出了類似酸性物體腐蝕的嘶嘶聲,白煙陣陣冒起,幻靈發出了凄厲至極的慘叫,在玉邈手下拼了命地掙動。
猛灌了幻靈一氣后,玉邈把酒壺挪開,眼前的幻靈已經被疼痛逼得半瘋,身子泥鰍似的不斷顫抖,一邊嘔吐一邊呻吟,看得旁邊的竇追都覺得嗓子發痛。
玉邈放下酒壺,問:“……他在哪兒?”
一樣的問題,就連語氣都沒有半分改變,幻靈卻已經怯了三分,他轉著眼珠,正琢磨著如何打太極,那攙著降妖靈符的酒便又從他嘴邊硬灌了進來。
靈符被酒稀釋過,然而直接流入體內、燒灼臟腑的感覺,委實太過熬人,在玉邈第二次把酒壺從幻靈嘴邊撤開時,他已經翻起了白眼,喉嚨里咯咯地冒著白泡。
還是那個問題:“他在哪兒?”
幻靈再顧不得耍花腔,用泛著血沫兒的沙啞嗓音含糊著招了供:“西延山……西延山!都在……唔咕——”
樂禮走到玉邈身后,接過他的話頭,問:“樂仁可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