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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店家捧著文牒,一字字寫下名字后,還感嘆了一聲:“公子這名字真不錯,江抱……”
在那老店家只差一個字就要把江循老底兒給掀了的時候,江循一把扯過玉邈的肩膀,把唇貼在他耳邊,腦袋里卻是一片空白。
他要說什么?
夭壽了他只想阻攔老店家別念出自己文牒上的名字??!要是他知道自己拿“江抱玉”做化名,那自己天天晚上爬上他的床撒嬌賣萌打轉,接受他的投喂共浴擼毛的事情就算徹底暴露了!
江循的臉皮厚,但還沒厚到可以防身的程度。如果自己身份敗露,玉邈幻想破滅,保不齊能把自己給手撕了。
他的心里有個聲音在吶喊:快點兒想句話轉移開玉邈的注意力啊,哪怕說“九哥哥我遠遠看來突然覺得你英勇神猛,我們不如在一起做些快活事情”也行啊。可一近距離嗅到他頸側淡淡的沉香氣,江循的神經便遲鈍了,竟失神了幾秒。
直到門外傳來了一聲尖銳的馬嘶聲,江循才心念一動——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股涌動的靈力在向他們所在的方向靠近,似乎有修仙之人正在路上縱馬。
……大霧天的你違章超速是要死啊!
行人避讓叫罵一路響了過來,馬蹄的答答聲轉眼就接近了客棧門口,而江循分明看見,客棧門口的主道中央,影影綽綽地蹲著個在玩抓子兒的小姑娘。
危險!
因為惜命,江循對于危險的感知力要強于任何人。由于四人是秘密潛入,自從進了西延鎮,他們便把一切能暴露身份的物件收了起來,包括玉邈的廣乘和自己的陰陽,只作平常的公子打扮。眼見著到了千鈞一發的關口,他迅速抬手摁住了玉邈腰間的劍鞘,抽出其間的木劍,反手便朝那霧氣中投去。
這幾年,江循已經練出了點兒本事,任何東西上了他的手,閉著眼睛摸一個來回,具體斤兩、材質和好壞與否就能爛熟于心,更別說這把劍是江循自己偷摸著給玉邈打出來的,利而不沉,雖然與廣乘沒有可比性,可也絕不遜于一般的仙器。
尖利的木劍把流動的霧氣破開一道白色的風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甫一抬頭,還沒等看清來物,肩膀處的衣服便被木劍洞穿,她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地被木劍帶著朝后飛去,整個人被釘在了街道另一側的墻壁上,劍尖不偏不倚地卡在了磚縫間,劍身猶自顫動,發出微微的蜂鳴聲。
幾乎是在江循拔劍出鞘的同時,玉邈幾步掠出了門外,腰間空空的劍鞘被他捏在手中,朝著那馬蹄襲來的方向橫空一甩,半空處便傳來了一聲慘叫,那縱馬的人滾下馬來,玉邈順勢接住韁繩,往手中一挽,那疾馳的馬便奇異地安靜了下來,剎住狂奔的步伐,在原地安詳地踏起步來,一聲聲打著響鼻,翕張的鼻孔呼哧呼哧地冒著微腥的熱氣兒。
地上的人動了一下,哼唷哼唷地捂著肚子爬起了身:“嘶……疼……摔死老子了……”
江循跟著出了客棧門,疾步朝那小女孩兒走去。小家伙手里還捏著兩個布縫的抓子兒,五六歲的模樣,吊在半空中也不哭,眼睛水汪汪的,瞧見江循急匆匆地趕過來,還很是新奇地歪歪腦袋。
江循單手拔去劍,另一手臂一接一抱,小女孩就穩穩地落入他的臂彎中。
他見小女孩一點都沒有要落下童年陰影的意思,也松了口氣,對她笑道:“要不要賠你件新衣服?”
小女孩嘻嘻一笑,不在意地看了看自己破損的衣服,竟然直接用雙臂圈住了江循的脖子,大膽道:“大哥哥,你長得好俊俏,等我長大你就娶了我好不好?”
……你們當地的民風都是這么清純不做作嗎?
江循覺得好笑,隨口就答:“好啊,等你……”
他突然覺得不對勁起來,鼻翼下浮起一股淺淡而略帶刺激的清香,他輕輕一吸,便覺神志一片昏亂,渾身開始發酥發抖。
什……什么東西……
此時,那股縈繞在他鼻尖上的清香遠了些,江循才得以聽到了那女孩的叫聲,似近似遠的:“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了?”
江循的意識這才復歸清明,光速把小姑娘放在地上,倒退了一步。
她的鬢發間別著一朵傘狀的小綠葉,那便是古怪香味的來源。
江循有點緊張地舔舔嘴唇,那種味道現在還殘留在他的鼻腔里,沖得他的腦袋微微發暈:“那是什么東西?”
小女孩納罕地摸摸自己鬢發上的小綠葉:“你說這個嗎?這個我們管它叫大茴香~西延山東面山坡上生的都是~大哥哥,你還沒有說完呢,‘等我’什么?”
江循正和小女孩就她的終身大事展開探討時,那邊被玉九一劍鞘掃下馬來的人也終于緩過一口氣來。
玉邈把目光從江循和小女孩那里收回,蹲下低聲問:“你是哪個仙派的?”
馬上男子齜牙咧嘴的:“我憑什么告訴你?。繚L滾滾!哎呦疼死我了……”
玉邈也不理會他的罵聲,繼續低聲道:“我是玉家的,來此尋人。你若是本地修仙世家竇家的人,告訴我,你趕得這么急,是不是有要事。”
男子:“放什么屁!你要是玉家的,我就是殷家的!我……”
他話還沒有說完,玉邈就抬手將劍鞘直接捅進了他半張的口中,借了他身上外溢的靈氣,催動了劍鞘的靈紋,屬于玉氏的家紋在劍身上亮起,轉瞬即逝。
男子吞了下口水。
他趴在地上,就保持著被劍鞘捅進嘴的姿勢,含糊不清道:“我是西延竇家的……竇追……我家……我父親突然給我發了十一封急報,讓我回家,說是……西延鎮,混進了鬼……”
第37章 西延鎮(三)
在諄諄科普了一番馬路安全知識后, 江循哄走了那個有點恨嫁的小姑娘, 提著玉邈的木劍回來時, 恰好聽到了竇追的話,便問:“為何叫你回來?你的靈力水平看起來不怎么樣啊?!?
那竇追遭受了會心一擊,嘴角抽搐兩下, 繼續吞著劍鞘含糊道:“父親說竇家數個修士遭襲,情勢危急……”
玉邈皺眉,反問:“那叫你這種靈力不足的人回來有何助益?”
竇追:“……”
對于這種直接戳人心窩子的問題, 竇追拒絕回答。他指著被塞得滿滿當當的腮幫子, 一個勁兒地瞪玉邈,玉邈才把劍鞘抽出, 取出手帕擦拭上面被污染的部分,隨后便把臟掉的手帕直接丟掉, 江循則很準確地在他抬手的瞬間,把木劍給他插回了鞘中。
竇追揉著被揍疼的肚子哼哼唧唧地往起爬:“你們……來這兒做什么?是接到消息要來調查惡鬼嗎?……你們速度也太快了些吧?就派了你們兩人來?這也太少了吧?聽我父親的意思那厲鬼是個厲害角色, 但他也語焉不詳,弄得我一頭霧水的只能往回趕……”
……看來此人是個話嘮。
剛才玉邈把劍鞘捅到他嘴里,簡直嚴重影響了他的發揮。
江循總覺得竇追的話怪怪的, 可具體哪里奇怪又說不上來, 只好問:“你父親是何時與你聯系,說發現異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