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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還沒做好心理建設就被迫觀賞了一場恐怖電影,在三秒的掉線和空白后,他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還沒跨過海云天的門,他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鼻梁直挺挺被懟了一下的感覺簡直不能再酸爽,江循當場就不行了,雖然也沒疼到要哭的地步,但生理性淚水是憋不住的。他窩在地上,疼得視線一片模糊,正淚眼盈盈間,他的前襟就被人掐著拽了起來。
玉邈的語氣中帶著強行壓抑的怒氣:“你知不知道我從剛才找你到現在?”
展枚在曜云門里憑空失蹤,整個曜云門都炸了鍋,人人自危,莫敢多言。
同窗數年,誰都知道展枚的本事,雖然比不上其兄展懿的天生慧根,但也不是任人擺布的角色,更何況當時還有樂禮與他同處一室,展枚竟一聲響動都沒發出就被擄了去。
那幕后的黑手,究竟有多大的神通?
正因為此,玉邈在發現尋不著江循后才急火攻心,現在找到了本尊,情緒稍定,再等接觸到江循那含淚的雙眸時,他反倒覺得好笑起來,蹲下身來問:“你哭什么?”
江循淚眼朦朧地瞪他。
下一秒,玉邈那微微泛涼的指尖就捏住了江循發紅的鼻翼,輕輕捏了捏。
鼻子本就敏感,江循又剛剛挨了撞,一時間泛酸生澀,又是一大滴滾圓的淚珠掉下來。
江循就保持著這樣堅貞不屈又哀怨悲催的造型和玉邈兩兩對視了一會兒,才艱難道:“枚妹……一扇門把他帶走了。”
玉邈一直盯著江循的那顆掛在腮邊將落未落的淚珠,喉結小幅度滾動了一下,聞言才把目光對準了他的眼睛,那里面還繚繞著未散的薄薄水霧,結合著江循微微發抖的身子看來,他活像只被欺負了的小野貓。
他伸手輕輕勾去了江循睫毛上的淚,問:“什么門?”
江循哪里還顧得上玉邈的動手動腳,紅著鼻子很利索地溜到了他的身后,抓著他后背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當著護盾把他推進屋里,指著剛才自己剛才觀看小電影的地點,把內容向他復述了一番。
在江循沒有看到的地方,玉邈抬起沾了江循淚水的手指,輕輕吮在了口里。
心有余悸地介紹完畢,江循就躲在玉邈后面問:“你怎么想?”
玉邈身姿如松、仿佛一個正人君子般平靜道:“我怎么想不重要。那邊殷家已經斷定此事為鉤吻太女所為了。”
江循疑惑地“嗯”了一聲,探出半個頭來想看清玉邈面上的表情:“發現了她進入殷家的痕跡嗎?”
玉邈也側過臉去看他,“并沒有,只是就動機而言,她最有可能而已。且她一向行蹤詭秘,最近卻一反常態,有多個仙派都發現了她的行蹤,上報說她常在大羅山一帶活動,似乎是在尋找某些重要的東西。”
江循正欲說話,就聽門口方向傳來一個慵懶散漫的聲音:“不會是她。”
江循回頭,那入目的貓樣美人兒讓他終于恍然想起一件事:
……展枚還有個哥哥呢。
作為一個已經二十余歲卻仍不能畢業、日日混跡在曜云門中的不良青年,先生們已經放棄了對展懿的教育,反正每次他都有新奇的方法掛科。就連展家家主都管不住這個混不吝,多次召他回去,展懿都不理不睬,后來,展家家主便徑直尋到了曜云門中,要強行帶他回家,甚至當場與展懿打了一場。
誰都沒想到,這平素嗜酒愛睡、除了一張家傳的好臉之外似乎一無是處的人,居然能與其父打個平分秋色。
江循有幸目睹了那場打斗,結果,自然是無法制服兒子的展家家主負氣離去,展懿本人被弟弟堵在墻角,笑瞇瞇地聆聽了足一個時辰的說教。
現在,展懿單手握著一個紫銅酒壺的把手,飲下一口后,靠在門框邊,注視著江循與玉邈。
他明明穿著與展枚一樣的紫檀色衣裳,上數的幾個紐扣卻根本不系上,松松垮垮地敞露著他形狀完美的鎖骨和前胸上的一顆紅痣。
他慢條斯理地分析道:“太女她從不殺殷氏之人。”
江循深以為然。
來到這個世界一段時間后,江循補全了許多《獸棲東山》中沒有提及的細節和內容。
比如說,太女究竟是如何成為太女的。
在她九歲前,她還是無憂無慮的紀云開。身為殷氏大小姐殷青青的獨女,她受盡無限榮寵,享遍無數風光,除了受其母性格影響,行事有些刁蠻,難以與同齡人親近之外,并無什么不妥。
但自從紀云霰進入殷氏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殷青青瘋了。紀云霰的到來給了她莫大的恐慌與危機感。
殷汝成除了自己與妹妹殷云月外再無后代,而他體弱多病,恐難以升仙,妹妹殷云月更是天性軟弱,難成大器。在他百年之后,這殷氏家主之位,就該是她殷青青的囊中之物。誰想半路殺出了個紀云霰,若她和父親生下一子半女,那這殷家還能有自己的立錐之地嗎?
她日日想,夜夜想,牛角尖越鉆越深,越發不可自拔,最后,她的念想著落在了她唯一的女兒身上。
——女兒若是爭氣,能在父親面前露臉,那個外人紀云霰又算得上什么東西?
所以,紀云開的一切快樂,在一夜間被剝奪殆盡。
原本獨修真火之術的紀云開,被強行要求修習五行術法,要時時處處以殷家嫡女的要求自處,要如殷家先祖時期的圣女一般,身著白衣,面覆白紗,若是行差踏錯一步,便要以嚴苛家法處罰。
殷青青本就不會教養孩子,紀淵又軟弱,于是,紀云開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你怎會蠢鈍至此?連這種事情都做不會?”
“你簡直丟盡殷氏門楣!丟盡我殷青青的人!”
“像足了你父親!沒用!”
紀云開從不反抗,她這樣的態度,反倒更引得殷青青惱怒:
真真與她父親一副模樣!八竿子打不出個屁來,鋸了嘴兒的悶葫蘆似的!
展懿以前與紀云開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在紀云霰嫁入殷氏半年后,殷汝成病入膏肓,藥石無醫,終于撒手人寰。各家家主前來吊唁,展懿也跟隨父親前來,他耐不得靈堂的凄清悲苦,便自行信步閑逛,無意間撞見一個披麻戴孝的孩童,跪在一個小小的用血繪制的魔道法陣之中,碎碎念著感激道:“謝謝您帶走祖父,謝謝您。只要紀云霰繼承家主之位,我便不用那般辛苦了。”
那女童便是紀云開,在發現了展懿之后,她稚嫩的面容之上卻沒有任何驚慌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