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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江循一進來,繞過屏風,就看到玉邈一身琉璃白衣,高貴又冷漠地臨窗而立,筆尖滴下一滴青墨,落在紙上,濺出一個完美的落筆。
對于這類白得發光的衣服,江循總想手賤地摁個手印上去。
他晃晃手里的醍醐餅:“買回來了。”
玉邈執筆,審視著手下的字,并不抬頭:“放下吧。”
江循乖乖放下,可也沒忘記此行的主要目的,他左右看看,就近揀了個凳子坐下:“玉九,咱們得談談。你不能光逮著我這一只羊薅羊毛。”
玉邈翻了翻已經寫好的紙張,依舊是不抬貴頭:“什么意思?”
這家伙每次都裝得一手好傻,江循都習慣了,于是繼續提出自己的訴求:“玉九你看,人總要講道理,我能理解你喜歡吃這種小甜點,而且你們玉家不帶小廝,沒人替你出去買這些甜食,你饞得慌也是正常。可你總叫我去買,我很沒面子的。好歹我也是秦家的公子,你把我當小廝使喚是不是有點過分?”
玉邈:“那依你所言,我應該找誰幫忙?”
江循實誠地給出了建議:“這正是展現你們玉家兄友弟恭的時候啊,叫你七哥八哥出去買不就結了。實在不行,你還可以試著色誘啊。”
玉邈的手一頓,半晌沒吭聲。
阿牧:“誒?出去玩難道不好嗎?還可以給小秋帶東西的。(/≧▽≦)/”
江循:“……敢情每次不是你翻墻,那么高往下跳,跳一次我覺得就要死一次。”
阿牧:“你不是才學了御劍Σ( ° △°|||)︴浮山子還夸你靈性高呢。”
江循:“你別提御劍,我想吐。”
阿牧對手指:“……哦。”
玉邈似乎是在認真思考江循提出的建議,在江循幾乎以為有門的時候,玉邈反問道:“色誘,可以嗎?”
江循立即打蛇隨棍上:“當然。小秋說了,多少世家女子傾慕于你,贊你玉樹臨風,品貌一絕,你若是稍假詞色,不知有多少人愿意……”
江循咬了下舌頭,才沒把“獻身于你”這么奔放的形容脫口而出。
他這話雖然夸張,但說來也不是多么虧心,白衣對人的相貌要求就格外嚴苛,偏偏玉邈就能把白衣穿出一身風流,這是從骨骼里美出來的風韻,這種在骨不在皮的美法,即使是江循,偶爾盯著玉邈看時也會生出幾分恍惚。
玉邈像是想通了,終于看向江循,望著他的眼睛道:“……用來誘你可夠?”
……大哥,請你自重。
已經料到這貨沒那么輕易放棄剝削自己這個廉價勞動力,江循也并不多么失望,站起身來,腰間蹀躞嘩啦響了一聲。他認命地沖玉邈伸出手來:“下次想吃什么?錢先給我。”
反正江循這里不設找兌,他給多少江循就花多少,拿別人的錢來做人情也不會心疼,玉邈也照例很自然地甩了一枚碎錠子來:“下次換一種點心來。”
江循抬手接住,轉念想起展枚同學的話,深覺有理,便轉述道:“你這樣早晚會得牙病。”
玉邈神色淡然:“到那時還煩請秦公子給我買藥。”
……干。
四下打探清楚無人路過,江循才閃身離開,臨走了還特別任勞任怨地給玉邈把門關上了,順道向屏風那邊比了個中指。
自從玉邈知道了自己不欲為人所知的自愈能力,他就開始要求江循替他出門跑腿買甜食,搞得整個曜云門的人都知道秦家公子嗜甜如命,還有不少小姑娘來給他悄悄塞些親手做的甜點。
江循表示自己有點牙疼,但他還是按照玉邈說的,每天閑著就翻墻出去給他搜羅各色的甜點,一方面,當然是因為有把柄捏在他手里,另一方面,江循可忘不了,在書的結局里,最后就是這位大爺把自己戳了個對穿。
綜上所述,先刷刷好感度準沒錯,即使是最后他一不小心玩脫了,玉邈保不齊還能看在他跑腿比較利索的面子上,留自己一條命。
況且,自己也不是全然撈不到丁點好處。
已經是初春時分,天黑得晚了些,所以江循也不急,從容地讀完一本書后,才化為貓身,散著步悠悠往玉邈的住處踱去。
別的不提,原主的靈性是足夠的,小小年紀便結成了金丹,這修煉速度雖然較玉邈的金丹中期遜色了一線,但在同齡的公子群中也是出類拔萃,再加上江循本人領悟力也還算不錯,那些艱澀書籍讀起來不算太費勁,他又有那么點過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就連古板的浮山子都盛贊江循,說他將來必能光耀秦氏門楣。
江循內心悲苦。
他覺得自己在讀書期間,給未來的玉氏家主當狗腿買甜點這回事兒,就已經把秦氏的門楣糟踐得差不多了。
西邊已經是明月高懸,只是今夜的月罩在霧中,光暈散亂,朧朧如夢,突的一陣冷風掠過,江循打了個寒噤,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然而,還沒走上兩步,江循就看到了個人影。
江循一駭,隱在了草叢間。
自從與這個身體融合后,江循的視力與聽力都大幅度提升,但他敢確信,自己完全沒聽到這人靠近的腳步聲,也聽不到任何她發出的聲息。
那是個江循從未謀面的少女,單看身影便是極美的,窈窕如畫,豐韻娉婷,要是正常男性,現在怕早已是血脈賁張。
而江循也是血脈賁張。
……被嚇的。
他正在思考這謎之少女到底是何方神圣,那女子似乎就察覺了江循的存在,扭過頭來,沖著他的藏身處嫣然一笑。
月光下,女子的容貌姣好異常,美到足夠令人窒息,但江循剛屏住呼吸,就見她的五官,像是被潑上了水的墨畫,慢慢在嬌美的臉頰上融化開來,一張臉變形、走樣、扭曲,開始向下滴落粘稠的黑色物質。
江循立在原地,呆愣了片刻,隨即撒腿就跑,躥得如同閃電,一路狂奔到了玉邈半開的窗下,蹦在窗臺上撲騰了兩下才竄進屋里,左右環顧,尋得一個人影,來不及多看就一猛子扎進了他的懷里,小后腿不住蹬著,整只貓已經變成了一只爆炸的毛球:
“喵!嗚喵……”
第9章 扇面美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