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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異的小臉一僵,馬上轉回目光來,掩飾著往前走了兩步:“那事……再提又有什么意思?人死又不能復生,我彌補不了他,可總不能就因為這要對他低三下四吧?宮氏的榮辱現在系于我一身,我怎么能……還有,你剛才何必下手那么狠厲,他是秦氏獨子,若是殺了他,那秦氏可就真與我不死不休了!對宮氏又沒有好處!”
他碎碎念著往前走去,而他身后的明廬,望著他的背影,露出了詭譎的笑。
明廬的眼鼻都滲出鮮血來,喉嚨深處發出液體流動的“咯咯”聲,他用衣袖拭去流出的血跡,跟在宮異身后,拖沓著腳步,朝黑暗深處走去。
第3章 中毒(一)
江循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構建起這個世界的地圖來。
《獸棲東山》中明確點出的修仙大派有六個。朔方殷氏門生眾多,遍布天下,是第一大仙派,擼貓狂魔玉邈所屬的東山玉氏緊隨其后,再然后,分別是博陵展氏、上谷樂氏、余杭宮氏和自己所在的漁陽秦氏,排名不分先后,其他小派林林總總不計其數。
書里提及漁陽秦氏時,描寫寥寥,江循只隱約記得,秦氏是以煉器絕學獨步天下的。
當時的江循還腹誹了下,這不就是打鐵么。
如果江循的記憶沒有出現差錯,他現在應該是在朔方殷氏的地盤。出于仙派之間長久團結、互通有無的良好愿望,殷氏出面,創建了“曜云門”作為公學,好讓各家子嗣來這里學習。今天是各家適齡子弟聚齊的第一晚,殷氏家主紀云霰便組織起宴飲,權作歡迎大會。
這打算自然是好的,十二至十六歲間,各派子弟在此地共同修習,既能互相學習比較,又能加深感情,對于將來的仙派團結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
不過,江循認為,把一幫三觀還未成熟、水平參差不齊、思想南轅北轍的小孩兒擱在一起磨合,很容易搞出事情來。
畢竟,原主就是在曜云門里,把好好的學習圣地活生生折騰成了個風流場,全方位不側漏地拉起了一票人的仇恨,讓所有世家子弟在提及秦氏的風流中二病公子時都心生厭惡。
既然趕在了什么還都沒來得及發生前就進入了秦牧的身體,江循決定,以后他的人生口號只有一個——
學習使我快樂。
江循在現代主修的是外科醫學,種種理論實踐都建立在唯物主義的立場上,現在想要在這個世界立足,必須一切推翻,從頭學起,想到這些,江循哪有心情去貓三狗四拈花惹草。
七拐八拐的,在阿牧的指示下到了白露殿門口,江循果然看見臺階下端端正正地跪著個少年,腰背挺得筆直,像有墨線約束比規似的。
江循剛走出兩步,那少年似有感應,扭過頭來。
看清他的面容后,江循不禁在心里喝了聲彩。
少年生得俊美清秀,高鼻深目,看上去有幾分異域血統,大概與自己同齡,看到江循,他清澈的雙眸幾乎要流光溢彩了。
他一躍而起,可因為跪得太久,沖出兩步來就栽倒在地,但他察覺不到痛似的,利索地爬起來,顛顛跑到江循面前,眼睛水汪汪的:“主人!”
江循看著他那雙清亮可愛的狗狗眼,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也不免遺憾了起來。
那宮小熊雖然嘴毒,可也說得沒錯,不管怎樣漂亮,亂雪也只是個智力低弱不及五歲孩童的人。
換句話說,上輩子的主角,對著這么一張牲畜無害的臉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吃下去,也是有夠喪病的了。
江循拍拍亂雪的肩膀:“腿沒事?”
亂雪挺純真地一笑,聲音也帶著陽光一樣的溫暖:“主人你來找我啦。我等了好久。”
江循不由想到,在《獸棲東山》中,原主醉酒離開白露殿,就找了個俏麗美女翻云覆雨去了。
換句話說,按照原來的劇情,這可憐孩子是在白露殿門前跪了一夜的。
即使是現在,距離自己離開白露殿到變貓到被玉邈撿走,期間起碼也有一個多時辰,亂雪卻一點傷痛委屈的表情都沒有,盯著自己看時,眼睛里還閃耀著動人的星星。
江循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溫柔問道:“為什么去拿宮公子的天憲?”
亂雪疑惑地歪歪頭:“宮公子,是誰?天憲是什么?”
江循用手勢比給他看:“……天憲,那支三尺半的白色骨簫,宮家家主的仙器,別在一個人的腰間的。”
亂雪“啊”了一聲,恍然大悟:“那個?……因為我覺得主人會喜歡的啊。”他比劃著,竭力地找到詞句好表達自己的意圖:“我看主人總是不高興。我看他們吹吹唱唱的,人就高興起來了。我要給主人也找到高興。簫,拿給你,高興。”
亂雪說簡單的話時還好,話一說長,語序難免混亂,但基本的意思還是能聽明白的。
阿牧:“嚶嚶嚶。”
江循:“……你哭什么。”
阿牧抽抽鼻子:“好可愛,讓我摸摸他的頭。”
江循本來覺得摸頭什么的略娘,但既然是系統提議,他也就隨手擼了一把。
亂雪的頭發很長,規規矩矩地梳了個四方髻,應該不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筆,江循就多問了一嘴:“頭發,誰梳的?”
亂雪答得很快:“小姐。”
江循的膽囊猛然抽縮了一下。
……他居然忘了秦牧有個妹妹!
書中提到秦氏家主除了一對雙生子外,再沒有別的子嗣,只得秦牧這么一個兒子,從小就當做接班人培養,是父母的掌上珠玉,而那個所謂的“妹妹”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毫無存在感。
江循懷疑,作者是寫著寫著就把這個妹妹給忘掉了,不然,就作者那低如馬里亞納海溝一般的節操,一定會讓主角和她發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
但關鍵是,這個妹妹在原書中完全沒有著筆描寫,關于她的一切,江循根本無從知曉。
她和自己關系如何?如果親昵的話,她會不會留意到她的哥哥內里已經換了個芯兒?還有,自己以前的行事作風究竟如何?萬一被她看出端倪來又怎么掩飾過去?
這紛至沓來的問題讓江循腦仁疼了一會兒,但很快,遠處一片鶴唳的詭響殘音裊裊飄入江循耳中,叫他一愣。
……是宮異身旁的小廝?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簫聲響起,如離人低語,切切傷懷,一股笛奏,一股簫鳴,兩股樂聲交織在一起,發生了奇異的走調和扭曲,竟像是在彼此絞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