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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夢。
第11章
“高哈爾——”
黃昏,太陽本漏著尾巴尖兒,被艾伊木奶奶一嗓子嚇得晃晃,干脆提早下班,月亮卻早已上崗,所以茹扎村的夜空依舊明亮,還有紛飛的雪,比星星還耀眼。
樂野一邊大聲應著,一邊走出木工房,飛奔進艾伊木奶奶的家里。
奶茶燒好了,馕也烤得焦香,樂野掀開毛氈,被香暈了頭,坐下大吃。一老一少偎在熱乎乎的暖氣片旁,盤腿望著窗外,夜燈在庭院散著毛茸茸的光,凜冬雖寒,但一室暄暖。
“高哈爾,你真不行,整整十四天,你還拿不下醫生。”
自樂野回到阿勒泰,大嘴巴地給艾伊木講了一路見聞后,艾伊木聽懂他對凌唐的心意,覺得這個沒血緣的孫子以身相許也沒什么不可以,沒想到樂野臨到目的地竟被甩了,覺得他沒用,一連幾晚念叨他,說自己年輕時如何快速拿下男人,樂野真是不行。
“你不像我。”
樂野嘴角抽搐:
“阿帕,我不是你親孫。”
艾伊木不以為意,摸索著伸手,捧住他的額頭親了一口:
“勝似親孫嘛。”
樂野立馬“哎呦”一聲,捂住額頭,臉上帶點羞赧:
“阿帕,我都十八了,醫生說不能隨便給人親。”
沒想到艾伊木表情很怪地笑了笑,半晌才道:
“醫生很會教你。恩,是不該隨便給人親。”
她在“隨便”兩字上用了重音,樂野狐疑地看了看她,然后撇撇嘴:
“阿帕,你還是別說漢語了,怪怪的。”
艾伊木笑而不語。
樂野沒有告訴她凌唐的名字,倆人都以“醫生”代稱。
知道樂野的心事后,又見他天天學習好幾個小時,艾伊木也開始全天學習說漢語,還誓要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
樂野問她為啥,艾伊木說假如有朝一日見到醫生,一定要跟醫生好好聊聊,她孫子嘴笨,還得她出馬。
“醫生天天嫌我話多呢。”
艾伊木笑了笑,撐著偏胖的身軀站起來,長吁一聲,摸索著往床邊走去,招呼樂野:
“笨蛋高哈爾,給我端杯水在床頭,然后你趕快去睡覺,不準熬夜,精力足足的,才能去追醫生。”
樂野被她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像是他正在實施追凌唐的行動似的。
可天知道,他壓根就見不到凌唐,或許再也不見。
樂野扶著艾伊木躺下之后,跑到木工房里愣神。那十四天,簡直像夢一樣。
凌唐說得沒錯,一場夢。
那天,凌唐跟交警直說了樂野的情況,還拜托對方一定要直接把他帶到派出所,希望當地政府能夠幫忙解決戶口辦理問題。交警二話沒說,直接答應。
樂野的情況,并非無人問津。相反,年年都有村干部上門,勸說樂野爸爸帶他去上戶口,沒有出生證明且單身父親的特殊情況,只需要親子鑒定就可以辦戶口、身份證。
但樂野的爸爸屢屢拒絕,甚至把政府接連三次為其申請的親子鑒定補貼花光了。
一個月前,樂野的爸爸猝死,使得這件事情更加棘手。
好在,艾伊木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在他死后的那天早晨,用小刀劃開樂野爸爸的手指,收集了一點點血,幫樂野順利完成了親子鑒定。這種情況連鑒定機構都沒見過,但樂野的情況太特殊了,他也不可能一輩子當黑戶,于是在各種“綠色通道”的加持下,終于有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