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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或者說很快就沒有往后的往后,他并不想認一個“弟弟”。
一小時前,凌唐駕著這輛二手路虎離開澤普金胡楊,就是那個以胡楊林著稱的澤普縣,跟著高德地圖準備開上吐和高速,前往阿勒泰。托高德的福,凌唐在半道上看見一條十來米寬大河的時候,下車面無表情地思索了一陣,在直接跳下去得了,開車創過去還是繞路三個選項里,最終選擇卸載高德地圖,然后跟著百度地圖繞了路。
不知道眼下這什么村子,只覺出烏鴉很多,路上攔車的人也很多。不過前面的兩個都只坐了不到一公里,合著是把路邊車當公交車了。
這個要去鄉里的男孩——恩,這個已經打開車門自顧自坐進來的男孩,此刻還顧不上跟凌唐說話,扒住車窗往外喊,不知是朝誰,一嗓子嚇跑兩只烏鴉:
“姐姐,你放心吧,這有個哥哥人特好,我已經坐上他的車了。姐姐再見,奶奶再見,爺爺別送了!”
“人特好”的凌唐發動車子。他想,的確是人特好,好歹前兩個搭車的還征求了同意才上車的,這個自來熟的有點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吧。
男孩的確不跟他見外,拿過扶手箱里的水就“噸噸”灌了幾口,才抹了抹嘴道謝:
“謝謝哥哥帶我一段。”
沒有聽見好心司機的回應,他也不在意,兩只手在腳底下的袋子里掏了一會兒,“嘩啦嘩啦”捧出一堆什么果子,往旁邊遞了遞:
“我剛喝口你的水,太渴了。給你村民們曬干的核桃、巴旦木,香得很,你嘗嘗。剛才那是阿依努爾奶奶,別克爺爺,還有汗克孜姐姐,人都特好。”
凌唐看著幾乎杵到自己嘴邊的核桃、巴旦木,腳下輕踩了剎車,往反方向偏了下頭,說了自對方上車來的第一句話:
“開車,沒手。”
男孩絲毫不介意他的冷淡,收回手,把干果兜在懷里,撿起一顆核桃,咔擦——凌唐聽到這動靜,先是想到“好牙口”,緊接著想到一個可能性,立馬拒絕:
“你自己吃。”
男孩伸出一半的手收回去,把核桃扔進自己嘴里,動作極為絲滑,咽下去后又喝了口水,大概是嗓子潤滑了,才想起“自我介紹”這個禮貌行為還沒有進行:
“哥哥好,我叫樂野,唔,大名是樂野,還有個哈薩克語小名,叫高哈爾,哈薩克語的意思是‘天使’,不過我不是哈薩克族,是我哈薩克族奶奶起的名字,她喜歡叫我‘高哈爾寶貝’或者‘小天使’,你叫什么呢哥哥?
凌唐:“……凌唐。”
“哪兩個字,凌唐哥哥?”
既然不是哈薩克族,為什么有個哈薩克族奶奶和名字,又為什么一定要加上“哥哥”兩個字?凌唐好奇,但懶得了解他人身世,看樂野不像是文化水平很高的樣子,在自己名字的一眾搭配詞語中想了一圈,最后挑出來兩個:
“冰淇凌的凌,糖葫蘆的……呃,唐詩的唐。”
說完,凌唐沒有轉頭,就能感受到身旁那雙大眼睛更加放光茫,似乎咂了下嘴:
“真好吃,啊不,真好聽的名字。誰給你起的名字啊,好棒。”
凌唐想不通一個名字有什么“好棒”的,但想起起名字的兩個人,原本有些平靜的心又開始煩躁,幾乎是暴躁地開口:
“我爸姓凌,我媽姓唐。還有要問的嗎?”
樂野聽出語氣里的幾分不友好,搖搖頭,吐了吐舌頭,車廂里總算安靜下來。凌唐微擰著眉繼續按雨刷,烏鴉真是一點不看人的臉色,他呼出一口氣,把車窗開得更大,十月下旬的風已經很涼,旁邊的人打了個噴嚏,凌唐忍著沒有關上窗子,就這么開下去。
只是安靜不過半分鐘。樂野又扒在車窗上,對著遠處吹了聲口哨,然后轉過臉,興沖沖地朝凌唐道:
“凌唐哥哥,喝奶.子嗎?我請你喝奶.子撒。”
凌唐思想有點跑毛,回神看了樂野一眼,他聽到了什么?奶.子?索性減慢車速,用眼神遞出一個疑問,對方又問了一遍,他聽清了,即使他接受過良好的生理教育,但——
“文明點,你講話……太低俗。”
很好,他大老遠跑來給年輕男孩上課來了。但很顯然,樂野并不當回事,嘴里嘟嘟囔囔著什么,眼見一個騎著三輪車的人近了,他拍拍車門,凌唐停車,讓他下去。
這下,凌唐聽清了,騎三輪車的人也喊著“奶.子——”,他車斗里放了一只大桶,看他和樂野的動作,原來是賣奶.子,不,賣牛奶或者是羊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