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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情思
“他來過了,他去哪兒了?”
惠嫻站在階前,隔著幾級落了雪的臺階和一重遠門,和門口披衣而立的李羨說話:“你怎么不攔著他?”
李羨道:“我怎么攔?我總不能抱著他吧?”
惠嫻擔憂道:“他要是真生氣了怎么辦。”
李羨安慰說:“他沒地兒去,過一會兒就回來了,別擔心。你又不是不曉得他,嘴上發(fā)發(fā)脾氣,幾天就過去了。”
惠嫻心中不安,然而李羨并無邀她進門的樣子,說完話就把門關上,懶洋洋回去睡自己的覺了。她獨自在階下立了一會,冷風夾著雪吹拂,凍的人手腳僵疼。她想了想,覺得挺沒意思的,這是在干什么呢?起身回房去了。
惠嫻一夜沒睡著覺,一邊抱著阿龍哄,一邊等他。案上的蠟燭嗶嗶剝剝燃燒著,火苗紅紅,跳動的人眼昏,婢女都退出去了,房中安靜而暖熱。
她打了個盹醒來,突然聽到外面有聲音。抬頭一看,那蠟燭已經(jīng)快要燃盡了,她走出屏風一看,李益正站在進門的地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脫靴。
他看到了她,不過沒抬頭,也沒有說話。
惠嫻看到他穿著薄袍,道:“外面這么冷,衣裳都不穿,你去哪兒了?”
李益沒說話。
他脫了靴,換上木屐,進了屋,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著。惠嫻跟著他走進去,看他連衣服都不脫就上床,知道他是凍著了。她也沒出聲,去外面端了熱水進來,將帕子浸泡到盆里,撈出來擰了擰,替他擦了擦臉,又擦凈了手和腳。
全程,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他閉著眼睛,像個死人一樣。生起氣來根本不理人的,惠嫻其實真的不喜歡他這種性子,太沮喪了,太沉悶了。幾十歲的人了,還這樣幼稚,離家出走,出走了又沒地去,灰溜溜的回來,接連半個月不理人,好像誰欠了他幾萬貫錢似的。
挺氣人的,又怪可憐的。
她想,其實他比李大好的多了。李大生氣離家出走,就會去花街柳巷浪住個十天半月,回來容光煥發(fā),什么不高興都過去了。李二卻是離不了家的。
“要不要吃東西?”
李益終于出了一點聲,他說:“不了。”
都沒話講。
惠嫻上了床,揭開被,和他一塊躺了。
她面向著他背,臉貼著他肩膀,伸手摟了他腰,趁著黑暗之中,輕輕撫摸他身體。他身體是冷的,衣服上有雪花和風塵的味道,不像平日那樣香,但還是結實而富有男子氣息。寬肩細腰,身體很誘人。也許是久別重逢,很久沒有一塊抱著了,盡管他在生著氣,她還是放下情緒,忍不住將手撫摸到了他胸前,探進了衣里,有意無意地挑逗。
她和李益的關系一直是不尷不尬的。夫妻看著挺和睦,但是親熱的時候實在不多,李益時常住在官署中,難得回來,同床共枕了,也只是閉著眼睛睡覺。即便做那種事,也總是她主動示好索求,李益很少主動。李益對床上的事不太熱衷,甚至有些冷淡,她有時候懷疑他是不是外面有了人,但是抓又抓不到把柄。她一個婦人,那方面的*比丈夫還強,說起來有些尷尬,但除了床上能親熱一下,能感覺像夫妻,平日兩人真的找不到話說了。他性子悶的人難受,她時常不曉得怎么跟他親近。
她輕吻他脖子:“季棠……”
惠嫻承認自己愛他的身體更多一些,因為兩個人性格差的大,確實親近不來。但是李二這人長的挺好的,眉眼比李大更精致,五官輪廓深邃,有種沉靜內斂的美。細腰長腿,身材挺拔,很有陽剛。這軀體比他性情有魅力。
食色性也,男男女女,沒人繞的過這個坎兒去。李益心有不快,然而對于撫摸和親吻,還是拒絕不了,不一會兒便回應起來,伸出手摟抱在一起。
身體是有快感的,知道愉悅,然而只是在那短短的一刻鐘。事畢之后,他躺在枕上,感覺沮喪,黏膩,情緒茫然低落,心中空洞洞的。惠嫻是得手后便無情,嫌棄起他臟了,推了推他說:“你去洗個澡吧,回來都沒洗。”
他下了床,取了衣裳系上,默不作聲地往外去了,叫了水來洗了澡,洗了頭發(fā)。換上干凈衣服,他回到房中,發(fā)現(xiàn)惠嫻在收拾東西,箱奩被褥。
家中剛死了老人,接下來三個月都是熱孝,李益是要分居出去住的,不能夫妻合房。惠嫻低頭不看他,只是忙忙碌碌說:“你有什么特別要帶的嗎?我把你要穿的衣裳,用的褥子都給你弄好了。”
李益上前看了看,說:“沒什么帶的,就這樣吧。”
惠嫻捏著雙手,欲言又止,要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李益說:“我去書房睡吧,讓人聽著不好。”
他的意思是父親過世,還夫妻同房,讓人聽見會說的。只是因為小兩口久別,控制不住,但樣子得做的,惠嫻就點了點頭:“書房冷,要不要再給你添個被子?”
李益說:“不用了。”
惠嫻站著,交握著雙手:“我想再跟你商量個事。”
李益說:“什么?”
惠嫻拉著他手,按著他肩膀,讓他在床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又高興地笑說:“這段日子你不在,我給你買了一個妾,放在宅子里養(yǎng)著,等過幾天有工夫,我?guī)斫o你看,你保準兒會喜歡的。”
李益聽懂了,說:“然后我同意你養(yǎng)阿龍?”
惠嫻說:“也不光是為了這個。”
惠嫻說:“這姑娘可老實了,長得也討人喜歡,留在身邊,也可以跟我做個伴。你這平時都不在家的人,我想著興許是我太拘束你了,她要是能讓你把心收回來,讓你多回回家,多跟我,跟家人多親近,我也能欣慰一點。總比你在外面去認識那些花花草草要好。”
李益說:“算了吧。”
惠嫻說:“我不會吃醋的,我自己挑的人,不會看走眼的。這姑娘年紀雖然小,但是懂事,嘴又乖,不像那些繡花枕頭的狐貍精,一得意就翹尾巴,動不動就生事。她叫我姐姐呢,叫的可歡了,真的很可愛的,改天你看看。”
李益說:“你這是在給牛羊配種嗎?”
惠嫻打他:“怎么這么說話呢!你是牛羊了?”
李益說:“見都沒見過的人。”
惠嫻說:“沒見過所以才讓你去見啊。”
李益說:“不想見。”
他站起來,要走了,惠嫻拉著他還要說,李益無奈道:“夫人,我真的累了,讓我走吧。你自己挑的人,你自己留著享用吧,我得去睡覺了。你想要過繼阿龍你就過繼吧,你們隨意,你們愛怎么樣都好,養(yǎng)兒子做夫妻都行,隨便怎么樣都行,你們自己拿主意,只求不要再來擾我了,讓我清凈清凈。”
李益去了書房,抱了被褥,上了榻臥了。
書房有窗,雪花透了窗欞,細細地落在窗木上,月光下熠熠耀目,晶瑩剔透,好像珍珠的薄粉。他靠在枕上,擁了毛毯狐裘,對著一窗寒梅冷雪,腦子里清清明明的,只是睡不著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