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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賀、陸麗、常英等人上書,建議皇上立皇長子拓拔泓為太子,常太后也向拓拔叡提議,按照宮中故例,立拓拔泓為太子。拓拔叡欣然接受,于是在拓拔泓剛滿三個月這日,宣他以皇太子禮入太華殿覲見。
拓拔泓還是個小嬰兒,他并不曉得自己的身份是何等隆重。這段日子,整個帝國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泓,意思是水深廣,名字是拓拔叡親起的,很襯得起一國太子的尊貴。三個月的嬰兒,躺在錦緞的襁褓里,被奶母抱著,被太監,宮人,侍臣簇擁著,去覲見他的父皇。
拓拔泓已經褪去了剛出生時的一身紅疙瘩和褶皺,變得有幾分白嫩可愛了。拓拔叡將他從奶母懷中抱起,高興地逗了一陣,馮憑在旁邊看著,笑微微的。拓拔叡將嬰兒遞給她,笑道:“你也來抱一抱,你也算他的嫡母呢。”
拓拔泓長著一雙烏黑的眼睛,神態慧黠機靈,他像個大人似的,一邊咬指頭,咬的口水長流,一邊好奇地盯著人臉看,嘴里發出“啊”、“啊”的聲音。
他長得模樣像李氏,眉眼五官都極肖其母李夫人,只有偶爾那么一眼,看得出幾分他父親的影子。不過宮人都說他像皇上,常太后也說他像皇上,他聰慧大膽,吃奶就使勁吃,人一逗就哈哈大笑,笑起來跟皇上小時候一模一樣。
馮憑抱著拓拔泓,有一瞬間,她對這個孩子生出了占有欲。她希望這個兒子是她的。
第76章 抉擇
晚上,拓拔叡來到李夫人宮中,卻見李氏跪在殿中,見了他磕頭,垂淚不已。
拓拔叡驚訝道:“你這是做什么?”
這個季節,地上有些涼。想到李氏才剛出月子不久,前段日子還生病,身體虛弱,他忙上前去將她攙扶起來:“怎么哭起來了,有什么事,告訴朕?”
李氏舉著袖子哭個不止,哽咽的久久說不出話來。拓拔叡讓她起來,她也不起,只是原地跪著。拓拔叡不曉得她哭什么,只是摟著她肩膀,拍著她背哄著。李氏淚流不止,過了好久才慢慢哭泣說道:“太后方才讓人來,將泓兒接走了,說是要將他帶去金華宮。”
拓拔叡說:“朕還以為你要說什么大事呢。這事太后同朕說過,太后要給泓兒安排保母,朕準許了。朕小的時候也是在金華宮長大的,這有什么。”
李氏道:“皇上是要立他做太子嗎?”
拓拔叡道:“朕已經擬了詔。”
李氏聞言,傷心欲絕,哭道:“妾乃賤婦,出身卑微,泓兒命小福薄,也當不得大貴。妾怕折了他的壽,懇求皇上,不要立他做太子。如果皇上堅持要立,妾愿意將他過繼給皇后名下,皇后身份尊貴,必能盡教養之責,保他平安無虞。妾愿舍身出家,至寺中修行,守青燈黃卷,日夜為他和皇后祈福。求皇上答應臣妾的心愿。”
拓拔叡大是詫異,原來先前那兩句都是鋪墊,她真正要說的是這個。只是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要出家?
“怎么說這種話?是皇后對你說了什么?”
拓拔叡感覺馮憑應該不至于,馮憑沒那膽子。
他問:“還是太后說了什么?”
李氏傷心哭道:“妾同皇上恩愛一場,不敢求別的,只求皇上看在妾為皇上十月懷胎的份上,饒了妾一命。妾不敢妄想名分,請皇上賜妾出家吧。”
拓拔叡震驚,放開她肩膀,惶惶然站起來,說:“朕何時說要殺你了?”
李氏哭道:“皇上沒有說,太后已經打算下懿旨了,這難道不是皇上的意思嗎?”
拓拔叡聽到此言,熱血沖頭,腦子里一嗡,好像當年閭夫人的事又在重演了。
他怒道:“誰在胡說八道,朕沒有這個意思,太后也沒有提過此事,你不要聽那些賤嘴的奴婢胡言亂語!”
李氏見他這般反應,才仿佛看到一絲生機:“妾不敢胡言亂語,妾什么也不懂,皇上應該去問太后。”
拓拔叡怒道:“宮里沒有這樣的規矩,就算有,到朕這里也應該廢了。你是朕兒子的生母,朕不會殺了自己親生兒子的母親,讓他一生下來就沒有母親。你不必說這個話了,朕這就去見太后,告訴他,這件事朕不會允許。”
李氏哭道:“求皇上允許妾出家去吧,妾不要名分,只要妾的泓兒能平平安安,妾可以什么都不要。”
拓拔叡看了她一眼,道:“你在這里等著吧,朕會給你個答復的。”
拓拔叡拂袖去了,留下李氏一人默默流淚。
她怕死,世上誰人不怕死,她剛生了個兒子,拓拔叡寵愛她,封貴妃的冊印馬上就要下來了,眼看著一切無比美好,未來一片光明,她不想死。
她不信什么立儲殺母。說什么規矩,不過是看帝王心意。帝王心意想留你,你就活,帝王心意不想留你,你就死。
她知道拓拔叡是不會殺她的,只有常太后,常太后視太子的生母為眼中釘。常太后想殺了她,常太后奪走她的兒子。
然而不管常太后怎么想,唯一能決定她命運的是皇帝,是拓拔叡。常太后只是個后宮婦人,沒有皇帝的同意,她不會下懿旨,擅自做出賜死太子生母的決定。所以她向拓拔叡求情。
她不想死。
活下去,等拓拔泓做了太子,她是太子的母親,這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了。只要過了眼下這一關,不久,她就會擁有一個未來儲君的親生兒子。
拓拔叡走進永壽宮。
他意外發現,馮憑也在,馮憑正坐在榻前,陪太后說話。蘇叱羅,李延春等人立在邊上,殿中生了炭盆,像是度冬似的。常太后倚靠著枕頭躺著,手從幾上小碗中取了什么東西,一只大黃貓上躥下跳地繞著她手“喵嗚”“喵嗚”,伸著嘴咬她手,討要食物。馮憑則一身鵝黃衣裙坐在席上,手里拿著一根撥火的鐵簽子,百無聊賴地撥著火盆里的灰。
炭火燃的久了,上面起了一層白霜,她用簽子在白霜上無聊地畫著畫。
這幅景象堪稱寧靜。
拓拔叡來的突然,也沒有讓人宣報。常太后見他,驚訝笑說:“皇上來了,我怎么沒聽見宣。”馮憑則是從席上站了起來,款款地走上前迎接。
“皇上。”她笑喚他,一如既往的抿著嘴微笑,眼神有些羞澀。
拓拔叡想和太后單獨說話,但又一想,讓皇后聽一聽也好。他遂沒有支開馮憑,也沒有理會她的迎接,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向常太后開了口相問:“朕剛知道,太后要賜死李夫人?”
馮憑聽到這句,好像受了驚嚇似的,腳步不動了,頓時默不作聲,笑容消失了。
隔了兩丈遠的距離,她靜靜地看著拓拔叡,一雙眼睛清清明明,沒有一點雜質塵埃。
她眼神楚楚可憐,引人心動,很悲傷,很深情,非常無辜。
太后很意外,好像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驚訝道:“我還以為這是皇上的意思。”
拓拔叡說:“這話從何說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