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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晃聞言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眼前的局面不好,皇上沒有到廣莫門,卻讓他前去行在,還要摒棄隨從,顯然是不相信他。此去看來兇多吉少。
然而此時他也沒有辦法,只能遵詔。他向董威道:“你們原地候命吧。”
董威是拓拔晃親信,見太子屈服,遂向宦官請道:“其余大軍原地候命,請讓我隨太子一同往行在見駕吧。”
宦官面色嚴肅道:“皇上有命,只許太子前去,其余所有人原地候命!”
拓拔晃心中一陣發涼。連一個人都不許帶,皇上難道真的信了那人的讒言?他還沒來得及發話,董威突然怒了,怒目向前,“鏗”的一聲拔了劍。
隨著董威劍出,齊唰唰一片刀劍同時出鞘,宦官尖聲道:“你們要造反嗎!”
拓拔晃呵斥道:“放肆!退下!”
董威道:“殿下!”
拓拔晃喝道:“退下!原地候命!”
半個時辰之后,拓拔晃到達行在,拓拔韜所在的大帳。帳中沒有人,只有門口兩個守衛的士兵,皇帝的座位上空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宦官似乎是早就等候著,見到拓拔晃,使眼色命令隨后的宦官出去,輕輕笑道:“拓拔晃,跪下。”
拓拔晃一陣怒氣沖頭。這閹人竟然敢直呼自己的名字,還讓自己跪下。
拓拔晃強壓著怒氣:“皇上在哪?”
宦官收起了笑容,一臉的嚴肅冷淡,斜瞥了他一眼:“放肆,跪下。”
拓拔晃被這一眼看的背心發涼,不知為何,竟然噤了聲,當真跪下了。他這一跪,膝蓋沉重,整個精神就崩塌了。
宦官冷冷瞧他,看他跪好了,才轉身往屏障后去。宦官走了,拓拔晃看到一雙腳,從那屏后緩緩走出來,然后是袍子腳,然后是他的父親拓拔韜,整個人,像一只巨獸似的行到他眼前來。
他感覺自己背上在出汗,心在狂跳,手腳在不由自主的瘋狂戰栗。
拓拔韜穿了件白色的布袍,竟然少了幾分剛猛,添了幾分儒將之氣。然而這并不能消除拓拔晃心中的恐懼,他知道他的父皇是什么人,他是拓拔韜,是比老虎,豹子還要威猛的猛獸,是天上的雄鷹。他怎么可能有膽子和他較量。
他從小被立為儲君,被父親培養,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帝王。他是父親一手扶持出來的太子,他只求父親能體會他的膽怯。他還是只剛剛長出羽翼的雛鷹,哪有力氣跟自己的父親搏斗?
拓拔韜站在太子面前,看著他,看他不敢抬頭,身體顫抖。看了一會,他突然照著對方,當胸一腳踹了出去。
拓拔韜是個武夫,常年在外征戰,英雄了得,哪怕是身體受了傷,還是力氣驚人,一腳將拓拔晃踹出三尺,口中血涌。宦官見狀,連忙上前勸道:“皇上息怒。”拓拔晃只感胸前傷口撕痛,不敢再用大力,伸手接過宦官遞上來的鞭子,照著地上的拓拔晃猛一鞭子。
拓拔韜一連抽了數十鞭子,很快將拓拔晃抽的不成人形,血葫蘆似也。
拓拔韜扔了鞭子,坐在椅上喘氣。
拓拔晃從地上爬起來,抱住腿哭泣道:“父皇,兒臣冤枉,兒臣對父皇忠心”耿耿,父皇萬萬不能聽信奸人讒言啊。”
拓拔韜隨手將兩封書信遞到他面前,擲在地上。拓拔晃跪在地上,頭發被濃稠的血液黏在頭上,額頭的鮮血混著汗水一同淌下來,他全然未覺,臉色蒼白,表情驚恐,忙不迭拾起來看。
一封一封,卻是他同慕容燕往來的書信,還有跟一些大臣往來的證據。
拓拔晃握著信紙激動戰栗道:“這不是我的字跡!這是有人仿冒我的字跡!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肯定早就燒掉了,又怎么可能讓父親得到!說不定是有人故意使反間計,離間我們父子的感情,父皇怎么能相信這些鬼話!”
拓拔韜質問道:“陳近,李宗,樊勝,皆勸你取代朕,有沒有這樣的事?”
拓拔晃道:“這都是他們胡言亂語,兒臣從未聽過他們的話,兒臣從未有貳心,否則今日又怎敢到這里來見駕!”
拓拔韜震怒:“既如此,這些小人胡言亂語,離間我們父子感情,你為何不殺了他們,還讓他們留在朝中,還給他們加官進爵,讓他們繼續放肆狂妄?”
拓拔晃怔住,舌頭打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拓拔韜道:“你等著死吧!”
拓拔晃頹然坐地,拓拔韜命人除去他的朝服,給他套上枷鎖,關上囚車。
然后大軍起行,拓拔晃的囚車走在最前,短短半日,他已經從一國太子淪為階下囚,頭發披散,滿臉血污,表情麻木,哪還有半點尊榮華貴的模樣。
“父皇,兒臣冤枉啊!”
他張著嘴,只憑著最后一點求生的意識,口中喊叫著:“父皇,兒臣冤枉。”
“父皇,兒臣冤枉啊!”
他的喊聲低沉嘶啞,帶著顫抖的氣息,絕望的,垂死掙扎的,傳進了士兵的耳中。士兵們聽了,都感到害怕,用馬料填住他的嘴,不讓他發出聲音。
他發不出聲,又使勁用鐐銬,用身體去撞擊囚車,發了瘋似的。士兵們將槍伸進囚車里刺他,不許他亂撞,他仍然用力撞,士兵們的槍尖上全是血。
拓拔韜大軍到達廣莫門,直接擒獲董威及五百御林軍,直入城門。到達內城門外,中常侍宗愛帶領文武百官齊齊跪地恭迎,拓拔韜看著眼前這群戰戰兢兢的大臣,下令,誅太子,查抄東宮。
第2章 馮憑
盛德十四年正月十九。鮮紅的日出從山頂上升起,明晃晃的日頭照在宮殿金燦燦的琉璃瓦上,厚厚的積雪融化,帶來屋檐下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這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日子,對馮憑來說,是個好日子。半個月以來,她第一次走出陰暗的牢門,得見天日。
作為一個身系“謀反”罪的官宦家屬,能保全性命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入宮為奴,也比丟了腦袋,或者被賣身為娼妓要好的多。她沒有淪為后者,只因為是女孩,而且年小,今年才七歲。
跟馮憑一道入宮的,一共有十三名女犯。年紀都在十歲以下,大多是官宦內眷,受到其父兄或者宗族株連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