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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撿回廚房,看到靜靜躺在砧板上的菜刀,班善因憤然抓起,跑出廚房到院子,一刀刀砍向那棵像征著女兒出嫁的香樟樹。
催落黃花,紛紛揚揚,刀刀鈍響。
茆七在臥室的窗前,望見班善因發狂的行為,她也意識到,來了月經就代表生育能力的成熟。
班善因砍了一刀又一刀,隱忍痛苦,不敢聲張,無聲地流著眼淚。
旁觀著班善因痛心疾首的樣子,茆七很想跟她說,這是假的。
念頭一起,茆七才明白她為什么在得知回到親人時代,會這么地平靜。她在抗拒,抗拒跟這里共情,因為結局必然虛假,所以干脆就別去付諸情感。
當然她也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只要醒來她就會離開,剝離這個環境,最終都是她一個人。參與進別人感情的過程,對她而言,只是一場必然到來的凌遲。
但是,此時她也因別人的痛苦,而難受著,即使清楚那是假的。
夜晚,在茆七假裝睡著后,班善因獨自出了門。
片刻后,茆七也跟了出去。
深山,夜深,黑燈瞎火,恐懼如同虛空的嘶鳴一般縈繞在耳邊,只有月光可以照明,視力也是有限。
茆七只敢看近前,不敢眺望山林,怕會在重巒疊嶂里幻想出恐懼的物來。
兀自沉定間,一聲攀升的狼嘯猛嚇了茆七一跳!她手腳哆嗦,都不敢走了,往身后周邊瞥一眼,生怕野獸會竄出來。
好在虛驚,步速落下,茆七緊跟幾步。她尋思,班善因說的怪物是不是這些野獸?
估摸著現在是九點多鐘的時間,家家門戶緊閉,窗戶也無一絲光亮透出,但茆七在跟進途中,有聽到喁喁人聲。在酒席上村民說夜里燈也不敢點,可能是還沒睡覺的人在說話。
有野獸出沒,夜里誰還敢出來走動啊,不過也正因如此,藉著清亮的月光,茆七跟得十分順利,隨班善因來到村子高處。
不是白天舉行儀式的木房子,但離那不遠,是在同一直徑的右半邊,那座占地四間正屋的房子,外圍有石頭砌的高高院墻。
最近的遮擋物是一堵墻角,離著四五十米,茆七近不了了,只好側身躲在墻角下。她眼見著班善因停駐在那幢房子外,沒有任何動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去說嗎?說了阿七就要嫁人,她才十歲,要怎么承受生孩子的痛苦?可不說,會受到審判,會被剝奪生存用品,趕出村子,也是死路一條。
班善因心中郁結萬分。
78年那會搬遷,整個茆村在老村長的帶領下,拖家帶口足足在深山里游蕩了十幾天,才找到這么一塊落腳地。世道動蕩,人可以隱居,靠山吃山,但缺不了鹽和糖那些,也是老村長帶著自家人出去尋其他的村子,去買,去置換,才換來茆村二十年的安靜。也當然會有犧牲,他們家的四個孩子在一次次的出山和送行中死了三個,這里面還不包含一系的堂兄弟姐妹。
因為這些付出,整個村子都以他家馬首是瞻。
可班善因就剩一個孩子了,當初生時得知是女兒,她還慶幸,終于不用再送出行??梢粤粼谧约荷磉咅B著長大,看茆七結婚生子,到垂垂老矣。她的孩子,也要到壽終正寢。
現實卻不如意,班善因當然恨村醫開的催熟藥,可沒有茆匯的授權,他怎么敢呢?說到底,即使是女兒,也會被算計進去,為了那個奪回家園的計劃。
班善因糾結著一步動不了,不遠處忽傳來腳步聲,她一驚嚇,順著圍墻躲到屋后去。
腳步聲近,班善因聽到人聲,是茆松茆柏茆樹那三兄弟,夜里巡邏到這了。待三人走后,她才意識到內心深處的真正想法:她并不想告訴茆匯,茆七來月經了。
能躲一時是一時,反正有的女人月經也不規律,有時發現不了,即使村醫診脈診出來了,也可以以此理由糊弄過去。班善因只盼茆七能安然長到十五歲后,屆時再談婚論嫁最好。
巡邏過去了,班善因想通了以后心情舒暢許多,想著快點回家,怕茆七半夜醒來看不到她會怕。剛一挪腳,又聽到有人說話,她定了定,辨別聲音,是從眼前的窗戶里發出的。
這是茆匯的房子,他沒成家沒孩子,身邊就有三個去巡邏的侄子,就只剩他在家,那就是茆匯的聲音。班善因再次挪動腳步,卻又聽到另兩個熟悉的聲,村醫茆則也在,還有一位村子里有聲望的長輩茆德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