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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收到了來自特喬伊城的消息：妮泰默成了當(dāng)?shù)赜忻纳倘耍ㄟ^代理商在尼羅河上下游進行產(chǎn)品貿(mào)易。她和霍魯杰育有兩個兒子。一家四口生活窮奢極欲，近期長子剛做完割禮——說是凈化身心，以便日后更好地侍奉神明。

這天一覺醒來，就聽仆人在門口道：“家主……”

話未說完，一名少年推門而入——

“我跟我外祖父見面用得著你在這兒通報？”

打眼望去，少年神態(tài)頗為凌厲，如冰刃般寒冷鋒銳。“這沒你事了，下去吧。”他對仆人說，隨后反將塔齊歐盯住。冰刃融化成水，徒留敬重與憐愛。

有那么一瞬間，塔齊歐以為他看到了莫里斯。

仆人關(guān)上門。兩人目光對峙片刻，塔齊歐干笑著客套了兩句埃及語：“一路上口渴了吧，孩子？我去給你倒杯水。”他說著就要繞過年輕人。

“塔齊歐。”

這熟悉的英倫腔——聞言者猛地偏過頭，臉上出現(xiàn)了猝不及防的表情。“你，你是……”

他抬起食指，抵著眼前的年輕面孔。

少年輕挑一側(cè)眉毛——

“莫里斯。”

※

兩人面對面坐下。

“你掉下去后，窟窿自動閉合。我在你踩的那個位置踩了又踩，可就是沒反應(yīng)。”莫里斯輕聲喃喃道，“后面我索性就住在那里。餓了跑出去抓蜥蜴吃，渴了就喝尼羅河的水。這一住，就是二十四年。我每天晚上睡在那兒，做的夢都是你。我也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一個不那么有趣的東西，塔齊歐。密室的開啟周期是8765天，4小時……”

塔齊歐接話：“3分鐘2秒1次？”

彼此眨眨眼——隔了一會兒，都吃吃笑了起來。

笑聲平息，塔齊歐愣愣地看著莫里斯。“假如是240年呢？”他問，“假如沒有周期，假如密室的背后是死亡呢？”

莫里斯夸張地聳聳肩：“沒想過，用不著。”

就猜到這只人類會這樣。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塔齊歐吐出了疑問，“現(xiàn)在我不是水母異種，而你也不是北極狼人。”

“用心。我找你不需要嗅覺。只要我活著，有一顆心在這里跳，我就能夠找到你。去年我來到特喬伊，知道你在底比斯，想來找你。但迫于種種限制，不得不待在家里做他們的好兒子。割禮儀式后，我主動向霍魯杰提出請求……”回答的聲音很稚嫩，語氣卻像大人一樣成熟老練。

塔齊歐往墻角縮了縮。

“你本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過上更美麗、更安穩(wěn)的人生。”他在發(fā)抖，聲音也在抖，“我變成了一只年邁的人類，沒有毒絲，也無法再生……”

他哭了，眼淚像天使折翼流下的珍珠色血液。

“我不在乎你變成什么樣子。就算你變成一塊大石頭，一棵無法移動的樹，我也會在你身邊搭個窩棚，每天講故事給你聽。我需要你，塔齊歐——靈魂需要，還有我的思考能力。比任何人都需要。永遠如此。十年、二十年、兩千年——亙古不變，至死不渝。”

臨走時，塔齊歐叫住莫里斯——

“我們……”

“順其自然。”

夜里，塔齊歐夢到整個特喬伊城都在歡慶今年女神雷奈努泰特帶來的豐收。

妮泰默取下舊的玉米木乃伊燒掉，掛新木乃伊于糧倉，以此驅(qū)趕惡魔，保佑新的一年豐收、家中子嗣免受傷害：

女神雷奈努泰特?zé)o所不在。

萬物豐收，五谷豐登。

谷倉自不會匱乏。

富足與歡樂永遠伴隨我們。

然而與此同時，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陰暗房間，一群年輕祭司正在進行秘密商榷。

塔齊歐只能聽到些斷斷續(xù)續(xù)的詞句：“試想……外來者……今晚叫你的手下……復(fù)仇……”

這個夢最后被仆人的拍門聲打碎。

“家主，大事不好了！特喬伊、特喬伊那邊——”

塔齊歐心中涌出不好的預(yù)感。

他披上衣服下床開門，門口除了自己的仆人，還有霍魯杰和他的侍從。“發(fā)生什么事了？”塔齊歐詰問道。霍魯杰沖身邊人使了個眼色。

“前日早上，我與兩位公子去神廟收取谷物。”侍從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大公子讓祭司們點好1/5的量，可誰承想他們一群人出來把我們圍住，公子們嚇得撒腿就跑。最后在神殿——阿蒙神像前被攔截。他們個個手持棍棒，把兩位公子，活生生地打死啦！”

侍從宣告死刑的話語貫穿了大祭司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