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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的,巧合得未免過分了。
“不管是真是假,”顧朔道:“先拿到手再說。”
自來到西南后,蘇景同便和顧朔寸步不離,將士們對蘇景同的態度依然是看他一萬個不爽。
這次從京城帶來的三個將軍。
一個是姜時修曾經的老部下孫新。孫新當年頂不服氣姜時修這個黃毛小子,非要和姜時修唱反調,姜時修說能打下來,孫新便說不能,兩人常常打賭,誰輸了給對方洗三個月衣裳。賭到最后,孫新得給姜時修洗六年衣裳,于是大家吃慶功宴,孫新苦哈哈地用木槌敲打衣裳。姜時修就提著一壺小酒美滋滋坐孫新旁邊監工——姜時修不喝酒,但能讓孫新聞味,姜時修賤嗖嗖問:“孫將軍,還賭嗎?”
一個是姜時修提拔的小孩周乾。周乾能打,聽話,他是莽漢,聽不懂兵法,但姜時修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指哪打哪的好手。
最后一個是兵部的童杰。童杰也是姜時修的舊部。童杰自從西北回來后,便沉默寡歡,戰爭興起時,他在西北參軍,他的大哥二哥在京城,大哥是禁衛軍,死在津門戰場上,二哥是巡防營的將士,死在西南王打進京城的那場戰役中。
顧朔是想選幾個對蘇景同敵意不大的將軍來,但選來選去,沒有。武將對叛國謀逆的厭惡,正如文臣對奸佞權臣的厭惡。蘇家父子,文臣厭惡蘇季徵,武將厭惡蘇景同。蘇季徵尚且死在津門之戰里,有謀反行徑,也死得算所。蘇景同是完全的謀反,且下場——將軍們早知道他“垂簾聽政”了。
想化解將士們對蘇景同的不滿,只有一條路可走,把蘇景同是姜時修的事情公開,再把蘇景同指揮西南軍半月內大敗給顧朔的事說清楚。但蘇景同抵觸自己是姜時修這件事,蘇季徵還在顧憫手中,這兩件事一件都不能公開。
顧朔只能選出對姜時修最忠心的來。這三個都是姜時修的鐵桿擁躉。若能趁這次機會,平了蘇景同最難跨過的障礙,把姜時修的身份揭開,倒是一舉三得的美事。
蘇景同和顧朔同進同出、同食同宿,在軍隊中格外顯眼。
急行軍的一天夜里,周乾拎著一壇酒坐在營寨外,遍地黃土,塵沙在空中飛揚,鼻子上一摸一鼻子灰,周乾用嘴咬開壇蓋,將壇蓋扔一邊,對準壇口“咕咚咕咚”往喉嚨里倒酒。
“周乾,你小子干什么呢?”孫新一巴掌拍周乾肩膀上,“軍營里禁酒,陛下還在呢,你小子想找死啊?”
周乾瞥孫新一眼,把酒壇遞給孫新:“喝嗎?”
孫新盯了他一會兒,盤腿坐他旁邊,“咋了?你也學酸儒看到月亮就難受?”
周乾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塵沙漫天,有塵土落進壇中,“呸——”周乾把沾了塵土的酒吐出來,用袖子抹了把嘴,“我就是不舒坦。”
“你病了?”孫新上下打量周乾。
“我是替軍師不舒坦!”周乾低吼。
孫新沉默,皇帝還在西北大營時,十分平易近人,和他們打成一片,大家沒大沒小慣了,少有面對皇子面對郡王的距離感,姜時修喜歡皇帝不是秘密,那時滿軍營都想幫他,都想撮合。要說皇帝不喜歡姜時修,也不是那么回事,總歸同宿同食,又很信重。要說皇帝喜歡……
孫新看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帝王帳,從帳上的影子來看,蘇景同大概正靠在顧朔身邊嘰嘰咕咕說話。
皇帝對姜時修的喜歡,哪里比得上這位。
他謀反、他始亂終棄、他貪圖享樂、他奢靡無度、他對著皇帝大呼小叫,但皇帝就是喜歡。
這種事情誰又說得準呢。
“軍師對他怎么也算掏心掏肺了吧,”周乾滿心怨氣,“要沒軍師,平定西北不知要費多少勁兒,要沒軍師,他說不定就……”周乾及時吞回后半句,但孫新知道他在說什么,顧朔中毒箭那回,軍醫不在附近,是姜時修把顧朔的毒血吸出來的,若沒姜時修,顧朔怕是難逃中毒。
“就算不指望他們能在一起,好歹也找找軍師吧?”周乾啐了一口,“軍師失蹤這么久,連他的影子都還沒找到呢。”
孫新張嘴,想勸幾句,但又能勸什么呢?姜時修沒找到不是事實么?
周乾不痛快極了,“你知道禁衛軍的暗衛去哪了嗎?”
禁衛軍十二衛之一的暗衛某天突然宣稱有緊急任務,全員消失。
“去哪了?”
“哼,給蘇景同找治病的藥去了。”周乾越想越氣:“但凡找軍師能有這個勁頭,早找到軍師了!”
童杰不知什么時候走過來,從周乾身后抄走了他的酒壇子,自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把酒壇丟還給周乾,一言不發地坐在周乾旁邊。
周乾瞧他,更是嘆息,童杰在西北大營時還開朗樂天,等回了京城,知道他大哥二哥都死了,家里就剩他一個,便郁郁寡歡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