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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在辛苦了半年后,跪在朝堂中聽周文帝的指責怒罵。
蘇景同死死咬著下唇,克制著內心瘋狂叫囂的欲望。他不能幫顧朔解釋,他的立場注定了他無法開口,他越幫顧朔,周文帝越會認為顧朔投靠了攝政王,徹底放棄顧朔并且視為對手。顧朔只會里外不是人。
蘇景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朝會中出來的,只記得等朝臣散盡后,他“失手”摔碎了一盞茶杯。
他繞開出宮的朝臣們,抄小路去追顧朔,想跟他再說幾句話,但顧朔沒見他,兩人的馬車在小巷相會,蘇景同的話還沒出口,顧朔已經猜到他要說什么,提前道:“世子請回吧?!?
“殿下……”蘇景同喃喃。
顧朔的馬車駛出小巷,遙遙而去。
自從回京后,顧朔對蘇景同的態度就冷淡下來,在濱州時他需要教蘇景同辦差事,日日交流,賑災結束,兩人沒有公事上的交集,顧朔又誠心避著他,那些在濱州刻意被淡化的立場問題重新橫在他們中間,連朋友都做不得。
蘇景同甚至不確定顧朔對自己到底是喜歡還是厭惡、又或者無感。他不知道顧朔在濱州時的耐心是因為覺得他還不錯,還是僅僅因為顧朔需要教會自己。他沒法從顧朔千年不化的表情中分辨出他的情緒。
顧朔討厭他是順理成章的,他幾乎在顧朔的禁區橫跳。顧朔是皇子,他爹想篡位;顧朔喜清凈,他很鬧騰;顧朔生活輕簡,他喜歡奢靡;顧朔才學扎實,他不學無術,喜好一大堆,但都淺嘗止輒,并不精通;顧朔踏實穩重,樂于辦事,他安于享樂、風一樣生活,喜歡一切自由自在美好的東西。
他倆做朋友都做不到一起,志不同道不合。
車夫問:“世子,咱們還追嗎?”
蘇景同搖頭:“不必。”他或許并不想和我再有任何交集。
周文帝罰顧朔禁足半年。這事其實難辦——顧朔沒有可禁足的地方。
顧朔封了郡王,不能再住在宮中。但他逋一封郡王,就去了新州封地,京城中沒留他的郡王府邸。從新州回來后,以顧朔的喜好,他更想找個小院子安安靜靜住著,但他郡王身份在,按照禮法不能居小院,只得暫住在京中一處老郡王的舊宅子。顧朔沒住半月,便去濱州賑災了。
舊宅子年久失修,又有皇后和廉親王作梗,只修葺出幾間房可用,平日歇腳尚可,若要禁足,全府封閉,那便麻煩了。缺東少西,屋頂梁柱還要修繕、陳設家具也不妥帖,日用品亦不齊全。禁足后仆役出門采買食物日用品,少不得打點禁衛軍。
但最大的麻煩在于,顧朔沒錢。他沒母家補貼,只有新州的食邑,他在新州的四年,沒收食邑,一個銅板的進賬都沒有,全靠以前當皇子時的積蓄生活。
因此以上所有需要花錢的地方,顧朔都沒錢。
周文帝沒想到這些,他的大腦中還要裝后宮佳麗三千,放不下這些微末小事。顧朔也不爭辯,他在皇子期間,除了干活,其他時候都是沉默且逆來順受的。
蘇景同都記著。
第30章 揍人
用攝政王世子身份送東西,扎周文帝和他爹蘇季徵的眼。蘇景同托左正卿去送的。左正卿他爹是鐵桿?;庶h,鐵骨錚錚效忠皇帝,一身清正愛國,欣賞辦實事的人才,由左正卿去送,最合適不過。
蘇景同洋洋灑灑列了一長串清單,布料衣裳鞋子帕子腰帶冠冕配飾、筆墨紙硯書箱鎮紙筆架筆托畫卷畫軸空折子、床桌椅板凳多寶閣書架衣柜屏風羅漢床矮幾紅木箱擺件古玩、鍋碗瓢盆米面糧油菜蔬鮮肉美酒、針線剪刀花樣子臉盆毛巾……
和搬家沒差。
富可敵國的攝政王世子出手,東西流水似地送進顧朔府中。
顧朔瞧了眼物件單子,對著第一行的明鏡赤血宣紅釉鑲鎏金梅瓶沉默半晌,除了蘇景同,他想不出誰用這么花里胡哨的東西,將東西原封不動退回。
東西退回來,蘇景同深深反思:他送的其實都是士族公子規格的物件,遠不到郡王規制,絕無逾制。
但顧朔喜歡清凈素雅,他送的東西是不大好,光顧著顧朔的郡王身份不能用次品,忘了他喜好,東西太精致扎眼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