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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這樣看我?”蘇景同優哉游哉起身,睡飽了,精神頭又好起來了,蘇景同又能上躥下跳了。
“哼。”弦歌說:“黃花菜都涼了。”
蘇景同不疾不徐地洗漱,好似全然沒把弦歌的話聽進去。
“唉。”弦歌唉聲嘆氣,他是涼州人,年幼時涼州鬧蝗災,據說涼州當時也有囤糧,不過被涼州官員倒賣了。大家都活不下去,吃光了野草樹皮,吃地上的土,等實在沒得吃了,就易子而食。他爹娘舍不得讓他當食物,就賣有錢人家當奴才。等弦歌偷偷攢了錢糧跑回去看爹娘,一家子早餓死成了白骨。
眼見濱州步了涼州的后塵,弦歌恨不能把每個貪贓枉法的蛀蟲都拉出來絞死。
“行了,”蘇景同把擦臉帕子丟弦歌懷里,“去請郡王,本世子給你變個戲法。”
第23章 回憶結束
蘇景同的戲法,倒也簡單。
蘇景同抽出一本雜記,放在顧朔面前。
這是糧倉大使寫的雜記。
顧朔翻開,這里面記載得亂七八糟什么都有,有同僚的桃花八卦,有上官的喜好分析,還有糧倉的事。
單憑糧倉大使一個人,想把糧倉中的糧食悄無聲息地運出去倒賣掉,是完全不可能的。他們的手法不算多高明。手法一,稱糧時用的稱動手腳,克扣糧食據為己有。手法二,用低價收購的次糧替換今年新收的好糧,再把好糧高價賣給糧商,賺差價。手法三,已經在糧倉的糧食,以發霉變質等理由低價處理賣給自己人。手法四,援助其他州時,謊報捐助石數……
均是簡單手法。
但勝在天高皇帝遠,負責看守糧食的糧倉大使行動,負責檢查糧食情況交糧交稅的稅課大使是同伙,負責監督糧食情況的巡檢包庇、負責辦案的典史毀掉相關線索,最后有濱州刺史做靠山。濱州這個遠離權力中心的小州府,自成體系,完成了簡單又環環相扣的侵吞糧食計劃。
他們找了個口穩靠譜的中間人,由張老五出面對接,借口張老五小偷小摸,把糧食運走。中間人再將糧食賣給糧商。各個環節上的官員始終藏在陰影中,不曾露面。吞來的錢濱州刺史拿四成、糧倉大使拿三成、稅課大使、巡檢、典史各拿一成。
至于張老五,他的錢是糧倉大使給。
弦歌愣住,“這也能找到?”
雜記屬于實打實的證據,理應和賬本一起被燒掉。
“糧倉大使和這個環節中的其他人不同,他是直接負責看守糧食的,糧倉出問題,別人都可能脫身,他不行。做掉頭的買賣,他又是必不可少的環節,他從一開始就在防備將來出事以后自己會被推出去一個人扛罪,所以準備了很多證據,等著將來威脅濱州刺史或者這個環節的每個人,逼他們出事后救自己。”蘇景同慢吞吞說。
“所以他沒燒。”蘇景同道。
“至于我是怎么得到的。”蘇景同笑起來,“我們大張旗鼓來濱州賑災,對方早有防備,等我們的人真到,我怎么查的出東西來?傻瓜才會在來了以后才查。”
“我們還沒啟程時,我叫攝政王府的人八百里加急趕來濱州,把當地刺史、糧倉大使、稅課大使、糧倉看守人、當地大型糧商的家都查找過一遍了。咱們帶著糧食,走不快。他們行動未必就能在攝政王府的人到之前完全抹平。這本雜記就是這時候拿到的。”
弦歌傻眼,還能這樣?
“當然,”蘇景同懶洋洋地白了他一眼,“你好歹跟了我幾年,我爹什么習慣你不清楚?他怎么可能真同意我只帶著你出門。你連武功都不會。”
弦歌:……
“糧倉大使丟了雜記,又知道咱們還在路上,自然會懷疑刺史等人前來盜走,鐵了心要送他當替死鬼。情急之下,會想辦法反撲,比如聯系下游的人——也就是中間人,不著痕跡地讓他知道這條環節上還有刺史他們。等咱們到了,開始查案,他被推出來,還有個中間人能替他作證。又或者運氣好一點,他的威脅能生效,刺史徐銳能拉他一把。”
蘇景同又掏出一份名單,“這是中間人以及交易的糧商名錄。”
“還有糧食進出賬,我根本沒找。糧食進出賬是要備查的,他們幾年前就一直造假,有沒有真的進出賬,很難說。”蘇景同揚起一條眉毛:“蠢貨才會在別人已經造假的東西上反復糾結。”
顧朔沉默地看完所有內容,“你很了解濱州?”還沒來賑災就知道糧倉出問題,提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