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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巖流堆積在腳下,廣袤遼闊的火山灰平原在眼前徐徐展開,深灰與銀白忽然成為了世界的主色調,人影渺渺,如同行走在冬宮博物館的畫里。
登頂火山口時,祁紉夏久久說不出話。
遠眺巍峨壯麗的雪山,她感到自己走進了一個奇異的時空,孤獨得一無所有,卻毫不覺得恐懼。她想,人類是地球的孩子,也許這里本就是家園。
談錚背著相機,站在她身邊。
“要拍照嗎?”他問,“我可以幫你。”
祁紉夏搖頭:“不了。拍風景吧。”
她心里有種奇怪的執著,仿佛在這樣壯美的景致前,任何人像都是冗余,包括她自己。
談錚答應下來,把鏡頭轉向遠處。
走了八個小時,即刻下山自然不可能。兩人席地而坐,就著熱水啃了幾根能量棒,聽伊里亞上地理課。
“你喜歡這里嗎?”談錚突然問祁紉夏。
“喜歡。”她不假思索道,“這種寂寥的感覺很迷人。”
談錚抬頭,仰望著高遠的天空。
“我終于知道,它為什么被叫做‘世界盡頭’。”
“它讓人想永遠地停留于這里……至少在精神層面上。”
祁紉夏聞言,思索片刻道:“不過,盡頭并非終點。”
談錚一愣,直直看著她。
“你可以在盡頭的角落休憩,但不要試圖把這樣的瞬間變成永恒。”
她站起來,朝談錚伸出手。
“如果你永遠停留在這兒,我才不會等你。”
談錚笑著,牽她手起身,順勢把人擁進懷里,“抒情都不允許?”
祁紉夏猝不及防,連忙推搡道:“伊里亞還在……”
伊里亞似乎聽懂了這句,攤了攤手,眼里微微有笑意,禮貌地背過身去,留出距離。
“我后悔了,夏夏。”
談錚抱她更緊,“我必須收回我那天說的話。什么厭倦,什么放手,我統統做不到。我已經被你吃定了,沒有回頭路了,你不能中途把我丟開……絕對不能。”
彌山亙野,處處是回響。
“終于知道錯了?”祁紉夏語氣里有點懲戒的意思,“也就是我大度,不跟你計較。但是記著,下不為例。”
談錚閉上眼睛,靜靜地微笑。
“嗯,刻骨銘心地記住了。”
*
下山又是另一段風景。
伊里亞很懂得帶路,途徑溶洞時,談錚舉著相機拍了很久,祁紉夏也不催他,在旁打手電觀賞巖石。
日落前后的藍調,他們來到死亡森林。與常識相悖,衰亡帶來極具震撼力的美,枯樹連成一片干涸海,遙指天穹,死而不屈。
回到營地,祁紉夏和談錚都已筋疲力盡,一夜好眠。翌日上午,他們收拾好行裝,動身返回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市區。
這也是堪察加之行的最后一天。
回國的航班定在晚上九點。
時間不早,加之身體勞累,祁紉夏上飛機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她做了個夢。
夢里,她回到了大學時代,和談錚重逢的那天。
他在臺上講話,說著說著,語氣忽然一變,竟然叫了她的名字:“祁紉夏同學,請問你愿意收購我的公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