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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錚默然幾秒,“……你真會開玩笑。”
廣場左側,不少游客排著隊撞鐘祈福,銅器碰撞的聲響沉重而杳遠,宛如連接人世和宇宙的階梯,又像無字讖語。
祁紉夏聆聽片刻,說:“我該回去了。”
“我也是。”談錚給出同樣的答復,“一起走一段?”
祁紉夏沒反駁,只問:“你的車也停在門口嗎?”
“我沒開車。”
她愣了愣,“那你是……”
談錚神色自若地接話:“徒步上來的。”
祁紉夏大為震驚。
她這才注意到,談錚今天穿了一件平時沒怎么見過的黑色沖鋒衣,通身的運動裝扮,矯健而不失沉穩。
山腰的海拔雖然不高,但是山路蜿蜒曲折,真要走起來,絕對費時又費力。現在才是上午十點不到的光景,可想而知,談錚大概是起了個大早來爬山的。
“所以你打算,就這樣原路走下山?”
她飛快瞟一眼他的右腳踝,難以置信道。
談錚的表情云淡風輕到了極點:“試試看吧。檢驗一下骨頭愈合的成果。”
祁紉夏好一陣無語:她還真沒見過把自己當小白鼠用的奇人。
“算了,今天來拜菩薩,順手積德行善。”她淡淡地說,“跟我去車上,送你一程。”
*
下山路明顯比上山路來得順暢。
寺廟提供齋飯,因而時近中午,仍有源源不斷的游客開車上山,另一邊的下山車道,則寬松了太多。
談錚坐在副駕駛,安靜聽著祁紉夏接聽電話。
年后復工,各個飯局宴會的邀請也紛至沓來。祁紉夏應付了幾個,后來實在嫌煩,索性把手機關靜音丟在一邊,專心開車。
“對面是鳳尾山。”
談錚不聲不響了許久,忽然開口說。
順著他目光的指向,遠處一座起伏線清晰的山峰,映入了祁紉夏的眼簾。
“我知道。”她說。
車上的恒溫空調偏暖,談錚把沖鋒衣的拉鏈往下拉了幾厘米,露出了喉結。
“前年,山上興建了天文臺,有很多天文愛好者定期在那里舉行活動。”他微微轉過臉,正好能夠看見駕駛座上的側顏,“我去過一次,看日偏食。”
祁紉夏攥著方向盤,抿著唇漠然道:“我不是天文愛好者,沒興趣。”
她冷淡起來,確實是滴水不進,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想搭腔,誰也奈何不得的樣子。
談錚卻也沒說過,他很喜歡她這種樣子。
萬千云煙過眼,他只偏愛有棱角的祁紉夏,栽跟頭也栽得甘愿。
胸前的口袋沒捂嚴實,被安置在里頭的玉蘭花瓣,猶然能夠散出清幽宜人的香氣。車里空間密閉,暖風一吹,就連祁紉夏也聞到了。
“這花,是我家院子里栽的,”談錚換過話題,“臨出門前,從樹上剪下來幾枝包扎好,一路護著帶過來。”
祁紉夏自然而然地聯想到剛才的畫面。
那束花枝包得雖然簡單,但是端口修建得十分整齊,絲帶質地顯而易見得好,結也打得更是仔細,可見他有多珍重。
“你家還有玉蘭樹?”
“嗯。除了玉蘭,還有石榴、紫薇、垂絲海棠,最開始那陣子,院里差不多有十來種。”
她隨口一問,談錚答得倒是認真,只是說著又黯然,“不過,后來陸陸續續拔了不少。”
“為什么?”
祁紉夏問完,心中忽有了答案。
“因為阿姨的病?”
談錚點頭:“是。起初要移走的時候,我媽其實最反對,但是……談鈞拍板做的主,說她身體要緊,萬一哪天不小心過敏引起哮喘,那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