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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的聲音平靜無波,“我們祁總說,她今天不太方便在辦公室和您會面,所以換了一個地方?!?
話音落,她壓下面前消防金屬門的把手,伴隨著“嘎吱”一聲,密閉不透風的的樓道,向談錚敞開了懷抱。
感應燈應聲而亮。
談錚心中的遲疑達到了頂峰,“她要在哪里見我?”
程影維持住門敞開的角度,回答道:“天臺?!?
新遠大廈的最頂層,并不通電梯,需要從祁紉夏辦公室所在樓層的步梯通行。說是天臺,其實更像是空中花園,培植了不少觀賞性植物,春秋季的中午,常有員工上來休憩放風。
談錚縱然有所遲疑,但他今天本意就是要來找祁紉夏,倒也無所謂在哪個地方見面,索性放平了心態(tài),跟著程影沿步梯上樓。
走過一層樓的高度,再開一扇小門,眼前豁然開朗,森森綠意一片。
為防止夏天陽光暴曬導致植物受損,天臺的大部分區(qū)域,都做了可伸縮的遮陽傘,尤其是人行步道,基本都隱在陰影里。此時氣溫雖然還沒降下來,風卻不靜,吹得談錚的衣角翻飛,耳邊全是呼嘯風聲。
他環(huán)顧一圈,對這里的綠植景色顯然沒什么興趣,沿著磚石鋪就的路面往前走了沒幾步,便看見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你來了?!?
祁紉夏背對著他,聲音與平時無二,像是問候久別重逢的老友。
談錚沒立刻接話,走到她身后半米的位置,唇線緊繃。“為什么不在辦公室見我?”
祁紉夏終于轉過身直視他,臉上掛著平和的微笑:“換個環(huán)境不好嗎?想想我們前幾次的見面,幾乎都在辦公場所,不膩?”
談錚臉色青白,對祁紉夏的話置若罔聞:“你知道我今天來想問什么?!?
祁紉夏手里還拿著一杯冰咖啡,冰塊已經(jīng)全部化了個干凈,杯壁上源源不斷地淌水,偶爾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蒸發(fā)得了無影蹤。
“我昨天已經(jīng)在電話里回答過你了?!?
最后一縷笑意消散于唇邊,她話里的溫度迅速下降,“我和思博其他幾位股東之間的交易意向已經(jīng)很明確,雙方自愿,公允合法,你的反對沒有用。”
談錚全無退讓:“可我很早就說過,思博是我的底線?!?
“你的底線?”祁紉夏玩味地重復,“這是什么很稀罕的東西嗎?真要說起來,我也有我的底線,不可能為你讓路?!?
空氣里灼灼的熱浪烘在身上,談錚卻覺得有徹骨的冷意卻從頭頂潑下,涼得透心。
“所以,從那時候……”他漸漸失去自己的聲音,“從那時候起,你就一直沒放棄過兼并思博的念頭,是嗎?”
從他遇到困境,再到她玩笑一般地說出那句“情人”,再到后來,那種種綺夢一樣的柔情和溫存,都只是遮掩真實目的的手段。直到現(xiàn)在,談錚才真正明白,他和他的公司,早就在不知不覺之中,踏進了一場籌謀。
祁紉夏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旁邊的玻璃幾上,狀若無事地抬手,幫他正了正衣領,神情比平時更多一分溫柔。
“別說那么難聽嘛,”她抬眼望著談錚,聲音隨著距離拉近而放輕,“這是互利共贏的合作,有什么值得不高興的?”
聽著像在打商量。
可談錚知道,如果真有那么張談判桌,大概也不會有屬于他的席位了。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秋水似的粼粼光亮里,有欲念,有諷刺,就是沒有他。
血氣急速上涌,談錚已經(jīng)完全站不住,奮然轉身離去。
走進通往樓梯間的窄門,涼爽干燥的氣息撲面而來。聽見祁紉夏不急不緩跟上來的腳步,談錚忽又停了下來。
“我公司離職的那幾個人,是不是已經(jīng)往你這里投了簡歷。”他的眼睛通紅。
祁紉夏不無遺憾道:“實際上,還要更進一步——我已經(jīng)給他們發(fā)了入職邀請。”
樓道的空間,很容易形成回音。
聲音觸壁,再反彈,再觸壁,輕而易舉地撬動了談錚的神經(jīng),四兩撥千斤似的,把他的思維引燃成一場災難性的核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