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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宿灼終于從內心翻涌的情緒中脫離出來,抬起頭,篤定道:“你也獲得過這張卡。”
“當然,畢竟我們都是姥姥的孩子,不會厚此薄彼的。”
卜渡聳聳肩,笑著將半顆草莓遞到她的嘴邊,“張嘴,都說了是前置道具,要是沒有這張卡的話,我還不一定能這么順利逃出去并落腳。”
宿灼乖乖張口,依然無法從別扭的情感中理清思路:“我一直以為姥姥很討厭我,恨不得我這個拖油瓶根本不存在。”
“可沒想到,姥姥早早準備好了留給你的退路,并交給了可靠的王姨保管,直到你滿了十八歲,不再受宿家牽制,才安全地將這筆遲來的禮物送到你手里。”
看著宿灼茫然的神色,卜渡憐惜地摸摸她的腦袋,“我也懷疑過,可我后來發現,錯過的愛與否都不重要了,愛自己就足夠。”
對血緣關系帶來愛意的不信任與懷疑,是刻在她們骨子里的教訓,突然間被告知也有零星的愛意落在身上,不習慣也是正常的。
更何況,這份愛意并不能彌補成長路上缺失的那些應時需求。
傷害實打實造成過,她不會強求宿灼去原諒或去愛,只是希望她的小火苗能自信一點,相信自己值得去愛。
眼波流轉間,宿灼看見卜渡眼中的釋然與懷念,她突然很想知道,在另一種境遇下的自己,當時怎么想的。
“我?當時可沒時間想這些,我逃命呢。”
于是在愈發迷茫和好奇的目光下,卜渡平靜開口,娓娓道來: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后的一個月了,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偷跑到老區,藏在角落里看著六樓的燈光,沒想到被路過的王姨發現并叫住了。
她很著急,也很小心,做賊一樣把卡塞到我手里,囑咐我里面有不少錢,千萬不要讓許安寧知道,她一說完就來人了,我轉身就跑。”
宿灼問道:“你跑回了家?”
卜渡狡黠一笑:“當然不是,我去銀行看了金額,三萬塊錢,可這筆錢不能拿回家,許安寧會搜我身,每天早晚都會,這筆錢連一晚上都躲不過去。于是,我有了個極其瘋狂的想法。”
都不需要詢問,宿灼給出唯一的正確答案:“你跑了。”
“bingo!宿家人把戶口本和身份證鎖在抽屜里,我之前不敢去搶,可在取了兩百塊錢出來后,突然就有了底氣。回去路上我撿了根鋼管,回家就砸了柜子,別的什么也沒拿,打了車就跑到車站,買了最快發車的車票。”
卜渡說起這段過往時,眉飛色舞,為自己堅決的逃離而興奮,“大人不在家,宿賜想攔我也被打了,我匆匆上了車,在中途最大的城市下了車,混進人群,又輾轉換了幾個地方,生怕被抓回去,想愛與不愛已經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這段經歷說出口好像一場刺激的冒險般歡快,可宿灼能猜到這一路上的顛沛流離,擔驚受怕。
她突然就理解了卜渡為什么說,愛自己就夠了。
因為光好好愛自己,就拼盡了所有的氣力。
如果沒有卜渡的出現,她也要用盡全力才能在宿家的蹉跎下長大,才能在十八歲成年后握住這僅有的機會。
怪不得姥姥留下的牌子上寫著“渡”字,她人生的第一步,必須渡過宿家這條難以跨過的大河,而這筆錢,就是渡河的船槳。
她必須自己劃船,同一路上的危險作對抗,所以姥姥總是對她嚴格要求,連打架都要是第一名。
她不能依賴任何家人,所以那些打碎了她對家人依賴的漠視讓她不去奢求宿家虛假的“愛”,能決絕地斷掉一切。
她不能被搶走船槳,于是銀行卡被拜托給了王姨,直到她成年了,能護住自己的東西時才被送到手中。
宿灼想,這是不是就是書上說的,不是所有的愛都柔軟,可能也帶著扎人的刺。
可能一時之間無法轉變心態,但萬幸,她還有很多時間去體會,也不再用顛沛流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