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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完提高班的上游學生默默做已經夠得上高一知識點的題,為高中一上來的尖子班做準備;下游確定考不上的學生也安心擺爛;只有中游的學生為可能丟失的關鍵幾分膽戰心驚,不敢不聽班主任的教訓,生怕要多花家里幾萬。
宿灼的名字在班級排名的最上面,手里的卷子才做了個開頭,下面還壓著兩套周末作業,題是又難又多,按常理她該抓緊時間,現在能多做一道題周末就少一題作業,但現在,她在走神。
她在想中午收到的恐嚇信,從食堂回來就在桌子上了,丑得歪七扭八的字跡在紙上寫著:放學后在第三巷尾等著,不然我們就去堵老區八棟603的門。
簡單明了,但很有效的恐嚇。
宿灼知道對方是誰,之前執勤幫學妹解圍惹過的低年級混子,自從拜了個大不了幾歲的“社會老大”,已經找過好幾次茬了,她本想著快畢業了不做多余的事,遇到躲開就是了,也就受到點小傷,沒想到這次找到了家里住址,倒是沒法跑了。
她做好赴約打算,班主任正好結束長篇大論,揮手趕人,“今天就到這了,回去好好想想要用什么態度去面對最重要的沖刺階段,各科老師點名的學生留下來完成任務,其余人趕緊收拾收拾回家吧。”
第一聲拉鏈聲試探著響起后,很快,學生們活躍起來,教室亂成一團,三三兩兩、呼朋喚友,背上書包往教室外涌。
同桌孟念歡是課代表,被英語老師留了下來,沒法放學一起走,此刻正憂心忡忡,“灼灼你怎么辦?要不告老師吧?” 立刻,她否決了這個提議:“不行!萬一請家長,你爸媽又不分青紅皂白就……要不你等等,我陪你走一趟?”
“不必了,我不搭理就是了,他們總不能真闖進樓里,王姨能把他們罵個狗血淋頭。”宿灼按住躍躍欲試的好友,“你先把卷子改好再說,不必擔心我。”說完,就急忙背上包就出了教室,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生怕孟念歡不管不顧跟上來。
她急匆匆下了樓梯,穿過人群擁擠的大廳,在大門口排進貼著右側路沿的單列隊伍才松了口氣,放慢腳步,同正在執勤的學妹打了聲招呼。
放學時排隊離校是實驗一中的規矩,學生們從各年級的教學樓里出來,沉默著匯入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里,像一只只小螞蟻,書包重重背在身后,低著頭避免與路中間站著的紀檢員對上視線。
不過,宿灼倒是不怕,出了校門口隊伍散開后,還能同正在執勤換宣傳報的學妹聊上兩句。
正常放學時間點里,校門口的兩大排布告欄前都是堵滿了接孩子的家長,但現在已經不早了,低年級的學生走了七七八八,只有王婉君一個人踩著凳子吃力撫平高處的褶皺。
按常理,宣傳報要換也是周一升早旗時換,這才周五,怎么就換了?宿灼幫忙扶住往下滑的關于儀容儀表整潔的海報,問了出來。
“別提了,小雨值班那天早上剛換的,還沒到放學就被砸玻璃給偷了,氣得老肖連夜去打印店重新加急定做,這不今天下午才來,任務就到我手里了,聽說他這次定了十張,夠偷好幾次呢。”
王婉君眨眨眼,兩人交換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老肖是學校總管紀律的教導主任,算是她們這些紀檢員的頭頭,四十多的人了,脾氣像炸藥包,沒少因為各種紀律問題和違紀學生吵架,最近嚴抓校服、發型與化妝問題,這是又和哪個學生杠上了。
“祝他好運吧,別又氣出高血壓。”
虛掩上只剩下框的玻璃門,學妹搬著凳子回去了,宿灼跟著綠燈走到馬路對面的隔離綠化帶,過了橋,領了醫院發的廣告單,沿著河流下游往東走。
這條東西向的大河將余海市市南的住戶分成了對立的新舊兩大城區,大河以北依托老醫院建起來的舊城區已經有了幾十年的歷史,樓都不高,還有點破。路邊開著各種小商鋪、文具店、小吃店,還有推著小吃車的攤販。
除了兩條貫穿南北、正式命名的主干道,每隔一百米左右就是一條曲折的小巷,向北通向居民區,自西向東排到第九巷子。
巷子都不寬,很深,是早年間矮樓建圍墻的結果,汽車進不去,兩側頂棚和陽臺的違規搭建張牙舞爪從規整的方塊樓體中長出來,導致部分地段白天也是黑乎乎的,不太正當的鋪子就藏在這些陰影里,總有混混聚集起來鬧事,慢慢成了暴力滋生地,學生放學都繞著這些地方走。
第三巷也是,而且曲曲折折向里延伸最長,最后斷在商業街與居民樓間的圍墻前,除了住戶,平時沒什么人經過,一層連接主干道改造的商鋪也是開什么倒什么,已經荒廢了好久,最近里面一家裝修起來,還引起不少談論。
文具店的老板關于那家店鋪的支撐時間正高談闊論,宿灼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掃視一圈找到了運動區。里面的球棒沒什么選擇的余地,無非是普通的丑昂貴,別出心裁的丑更貴,只有一根通體綠色的打折,顏色無所謂,能用就行,她算了算兜里的錢,爽快拿下,拆了包裝走進幽暗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