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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了手中的筆。
開始正視起這十幾日不愿去面對的問題。
他這些天一直很忙,可是百忙之中,有些回憶總是不可遏制地涌上腦海,睡夢中,總是會不可遏制的想起李挽朝,他想起她,痛苦又絕望地看向他,問他為什么要去騙她。
為什么呢?
為什么要騙她啊。
他這個人壞又壞得不徹底,唯一僅剩的良知還是當初在文華殿讀四書五經時候殘存下的一點美德。就因為還剩下那么一點稀薄的良知,所以他太知道他現在做的事情有多糟糕,所以他也挺怕被李挽朝知道真相。
燈火葳蕤搖曳,齊扶錦低垂的眼眸辨認不出情緒。
忠吉知這件事情不大好辦,也沒有開口催促。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外面的天都黑了透,齊扶錦終于開口了,他道:“隨便找個法子讓溫沉死了,不要露出能被人發現的馬腳。”
這是他很早,還在恩文府的時候就已經做出的決定。
如今,也仍舊是這個決定。
忠吉明白了齊扶錦的意思,他這是想“善始善終”,不拆破最后的謊言,給溫沉和李挽朝之間留下最后的體面,與其這樣說,倒不如說......是給齊扶錦一個人留下的體面。
忠吉心里面有了數之后,就要告退,可齊扶錦又叫住了他,“往后她的事情不用再和我提了,你全權處理。”
他不應該再去記起在恩文府的事情了。
只要忠吉不再提,只要這件事結束了,他就自然而然會忘記那些事情了。
*
等到了八月,李挽朝終于收到了京城的書信。
是溫沉寄來的。
上面的內容大致是說,他現在已經在京城之中安定了下來,待到中秋過后就是秋闈,他讓她不要擔心他。
李挽朝收到了溫沉寄來的信,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她相信溫沉的為人,也不覺得他會拿了錢就消失得杳無音訊,她是害怕上京途中多災多難,他出了什么意外,不過好在最后是沒什么事。
信箋上有地址,李挽朝趕忙提筆給溫沉回了一封信,囑咐他在京城好吃好喝,千萬不要虧待了自己,現如今天大地大,考試最大。
她和他太久沒有聯系,實在是有說不完的話想要去說。
她說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擔心他,只怕他在上京途中遇了什么害,說他往后不能這樣了,要是碰到了個驛站就該給家里頭回一封信。
她還說讓他也不用掛念自己,家里頭一切都很好。李弘遠因為上回在壽辰上鬧出來的事情,直到現在都還在被罰禁閉,陳氏和老夫人最近都在頭疼那個有了身孕的青樓女子的事情,沒功夫來折騰她。
她又怕自己說太多,耽擱了溫沉看書溫習的功夫,話至此,也沒再說下去了,最后信箋末尾只留下一句,“盼君尺素至”,便匆匆結束了那些說不盡的話。
自從收到了他的信后,心也漸漸安定了下來。李挽朝在府上也沒什么事情,每日閑來無事之時就做些繡活,也可以賣回些錢來,她近來無事,也就等著溫沉早日科舉回來。
正午的陽光垂直照射在庭院中,李挽朝用過午膳后就躺在屋子里頭準備小憩一會,知霞在一旁被她扇著扇子。
窗外的蟬鳴聲啼叫不歇,催人入睡,就在李挽朝要睡著之時,院子外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李挽朝一下清醒了過來,她和知霞相視一看,后者起身去了外面開門,沒想到竟然是那日攪亂了宴席的青樓女子。
那女子名青橙,此刻形容邋遢,面色慌亂,抓著知霞的手求救,“姑娘,救救我吧!容我進去躲上一躲。”
知霞還不知道是發生了什么,一時之間傻在了原地,反應過來后,馬上拒絕了她,“不行不行,你快些走,這可不能叫你進來。”
這女子怕是從陳氏那邊跑出來的,她可不敢把她放進去,不想叫他們那邊的麻煩事燒到了他們這邊來。
可青橙哪里肯聽她的話,直接跪到了地上,抱上了知霞的大腿,“姑娘,您若不救我,那我可就沒命了啊!”
知霞被這么一纏,趕也趕不走她了,怕叫人看到,會生出什么事端,一時之間急得額上都生出了不少的汗來。
“你快些起來啊,這是做些什么!”
青橙不聽,兩人就這樣拉扯了起來。
李挽朝聽到外面的動靜,跟著出來,就見得這樣一副場景。
兩人在這樣扯下去,勢必會把別人引過來,她嘆了口氣,對知霞道:“讓人進來先,別在門口扯來扯去了。”
知霞還想說些什么,然還沒來得及開口,青橙就已經趁她分神之際跑進了院子里頭。
沒辦法,李挽朝都開口了,她也不好再說,只得先把院門合上。
李挽朝也認出了這青樓女子,她見她落魄至極的模樣,不禁問道:“你這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她記得她肚子里頭懷著李弘遠的孩子,畢竟有子嗣,難道老夫人他們也會對她下手嗎?
這事說來話長,青橙一想到李弘遠就恨得咬牙切齒。
青橙道:“我肚子里頭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李弘遠的。我本以為,李弘遠要點臉面也不會說出自己不舉之事,可誰知道,他為了不戴這烏龜帽,竟連這事都說出去了。”
李觀對后院的事情不大關心,那日教訓完了李弘遠之后,也不想管他們這一堆爛攤子,青橙自然是被交給了老夫人和陳氏。
起先的時候青橙本還想著,她肚子里頭好歹有個李弘遠的子嗣,他們怎么著也會看在子嗣的面上,收她當個妾室,再不濟通房也行。
雖說這個孩子是別的恩客的,青橙卻想著,男人面子比天大,李弘遠為了隱瞞自己不舉,怎么著也該瞞下。
李挽朝面露驚色,李弘遠竟不舉?!
看她不信,青橙忙道:“您莫覺我亂說!他是真沒用......每日去青樓里頭,光是看看,卻不做。”
李挽朝沒再懷疑女子的話,只是一言難盡問道:“既如此,你何必要鬧到李家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