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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過門的時候,李挽朝都還在襁褓里面,亡妻死了三年都沒有,他就續(xù)了弦。
李觀當初也并不想娶自己這個表妹,但老夫人逼迫,但凡他不如她意,她就尋死覓活,李觀沒了辦法,又想著重新娶個繼室,也能看顧著歲小的李挽朝,他平日忙,也不能照顧好她。
可他給她娶個娘回來,她倒是不樂意了。
李挽朝越說越激動,小孩子氣道:“不是我娘,她就不是我娘!自古以來都說是母憑子貴,可在我們這家里,從來都是子憑母貴,有娘的孩子,就是比沒娘的孩子過的好?!?
子憑母貴......
站在影壁后的溫沉聽到了這四個字,眼神暗了暗。
他從前倒是沒有想過這種說法,今日聽來,倒還真也覺有些貼切。
李挽朝還在說,“母親今日喊我去,讓我給弟弟還有堂兄做兩件紅衣,還讓我去文昌廟上香求吉利,我知道的,我是做姐姐妹妹的,我的繡活也好,做這些都是應該的,可是,阿沉也要??!總不能家里的兄弟都有了,做人夫君的反倒沒有了。這樣算下來,便是三件衣服。只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母親要我做三件衣服,外頭風雪大,她還要我去文昌廟......”
“若是淑姐兒呢?母親會讓淑姐兒在一月內(nèi)做三件冬衣?會讓淑姐兒頂著風雪去山上嗎?”
“而若是娘親還在世,她又會讓我做這些嗎?”
李挽朝的話就像一道巨石碾過了李觀。
他被李挽朝說得節(jié)節(jié)敗退,久久不能言。
李挽朝哭得快昏過去,她連抱著李觀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幾乎是癱坐在雪地里面,“我沒娘了,父親也真的不要我了嗎?”
第4章
她就像他的夜明珠
李觀給李滿使了個眼神。
李滿趕緊和知霞把她從冰冷的雪地上扶了起來。
李觀看著她,面色仍舊男快,他“哼”了一聲,而后道:“我不要你?我不要你還教你立身教你做人?我不要你,還要送你上學堂去讀書長見識嗎?”
大家閨秀的,多讀書些沒什么不好。
諸路、府、州、縣皆有所學,恩文府的那個學堂,李府也資助了銀錢,自然是要送家中子女去讀書的。
李觀問她,“我是送你上學堂了,你在學堂里面又給我學了些什么東西回來!你自己做出這種不要臉面的事情在先,我也如了你的愿讓你嫁給他了,現(xiàn)下還說有什么其他的好說的?”
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再說起從前的事也沒意義了。
她道:“我知爹氣我不自尊不自愛,可我和爹說了,我是被人算計,爹又不信,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再回過頭去說也沒甚意義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這輩子也只能跟著他了。爹,阿沉他沒那么不好,如若他往后能中舉人,您能不生氣了嗎?!?
李觀指著她,手指都在顫,“沒那么不好?!沒那么不好會放任你做出那種事情!”
說著說著就又開始落回了本來。
李挽朝不想和他說這些,也不能和他說這些,她哭著哀求他,“爹……能不說這個了嗎?那女兒現(xiàn)在除了認下,又還能怎么辦呢。”
溫沉聽到這里,靠在影壁的背面,仰頭看著漸漸黑下來的夜空,不可遏制輕笑了一聲,這笑得很淡很淡,沒有人能察覺。
除了認下,又還能怎么辦。
難怪能接受得這樣干脆。
也是,她除了認他,又還能怎么辦呢?
像他這樣的人,她也只能認下。
李挽朝的手扯上了李觀的袖子,李觀也終于沒有狠狠拂開她,她道:“爹,好冷,房間里頭的炭根本燒不暖,今年的冬衣也還沒有來,阿沉他家境也不好,每日只穿著我給他做的一件大氅,若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凍壞了……”
李挽朝不想再挨凍了,也不想讓溫沉再跟著她挨凍了。
她又保證道:“學堂里的先生都說阿沉有出息,他一定能過童試,一舉中第的?!?
“呵,一舉中第,癡人說夢異想天開。”
李觀都不知道李挽朝是哪里來的自信,這溫沉連個寒門書生都算不上,中個秀才都可以去燒香拜佛了,還想要中進士?
但他也知道,現(xiàn)在再爭執(zhí)這些也已經(jīng)都沒用了,他看著一旁天愁地慘的李挽朝,注意到了她那冬衣確實也還是前些年的。
至于溫沉,那更不用說。
李觀想起方才見過他那一面,身上就著一件單薄的大氅,看起來也是李挽朝匆匆為他趕制出來的。
她說的應當都是真的。
陳氏真的趁著他們兩人生出嫌隙之時,故意苛待他們二人。
李挽朝或許是哭的,或許又是凍的,渾身作抖。
現(xiàn)下哭倒是不哭了,只低著頭,收不住地啜泣嗚咽,卻看著比方才更可憐一些。
李觀終是松了口,“既沒有炭,沒有冬衣,何不去找李滿?!”
“爹不理我,我也不想去為難滿叔,只是錢也沒有,衣服沒有,炭也沒有,實在熬不住了……”
李觀和元妻楊氏感情深厚,同陳氏那被迫娶來的自然是不大一樣。
終是元妻留下的獨女。
李觀看了眼李挽朝,最后還是道:“哭些什么,有沒有骨氣了?明早我讓人給你送去就是。”
他拂袖就要離開,想到了什么頓了步,又道:“三件冬衣一個月怎么做?不眠不休去做?不過也是一場童試罷了,又何需去文昌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