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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又和她搭話,可云音除了一個“是”字,別的什么也不說。吳福兒站在殿門口,覺察到殿里的氣氛詭異,悄悄退了出去。
“你怎么了?”嬴政幾步走到云音面前,“為何這么拘謹?”
云音剛要往后退,手卻被他一把拉住,“你日前受驚了?”他又道:“不對,你的膽子不小呀!”云音看他如今像個沒事人一般,再想想他當日的兇狠樣子,倒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他望望她的臉,笑道:“看你這面上腫得,像個豬頭。再板著臉,就更難看了!”他用手抓住她的皓腕,另一只手輕撫她的掌心,含笑看住她。云音聽了他調笑的話,實在忍不住道:“才要打要殺的,如今又如此,有意思嗎?大王既然不相信我,干脆把我逐出宮去好了。”
“我當日以為你……所以才急火攻心,控制不住憤怒!你只要不背叛我,我哪里舍得把你怎么樣呢?”他把她拉近道:“我相信你的品行。你是寡人的女人,休要再提出宮的話!你不許再惱了,再這樣,我可就要惱怒了!”
云音掙脫不開他,心中很無奈。他如果發起怒來,即刻就能變成兇神!再怎么說,他幫云音報仇,也算對她有恩;云音找到兄長的時候,的確想過要離開他,心里也有些愧疚。
他又問:“那人既是你兄長,你有何不早些向寡人解釋清楚?”云音苦著臉道:“你也沒給我辯解的機會。”他像是安慰她一般,拍拍她的手。
他又抬起云音的臉道:“好好笑一個。”云音笑不出來,勉強抿了一下嘴,他說:“怎么笑得那么丑!”
他果然又待她和以前一樣,讓她跟在身邊。可云音總想起他發怒時殺人不眨眼的樣子,心中有些疏離。
嬴政以為她真是被驚嚇到了,又看她的臉還沒有痊愈,就吩咐她先歇息幾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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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音暫時不用去御前當差,咸陽宮和甘泉宮太后那里都要添置一些用具,先忙于辦這個事情。
這一日,鑄造處置辦好了一些新器皿,寧姜和云音帶著幾個內侍,把東西送到甘泉宮。
甘泉宮依舊是門可羅雀、冷冷清清。寥寥幾個宮人走過,都是一副面無表情、懶懶散散的樣子。
云音想,這里哪像太后寢宮?雖然甘泉宮占地寬廣、宮殿巍峨,但是到處一派衰敗的景象,簡直和冷宮也差不多了!秦王和太后有嫌隙,對太后不上心,很少來探望,所以宮人們也都漫不經心地伺候,樂得偷懶。
云音和寧姜兩人進了甘泉宮,指揮內侍把新器皿放置下來,替換掉過舊的。好容易忙完,兩人出了大殿,在宮中花園中行走。
寧姜觀賞了一會兒花園的景致,說道:“這花園雖然不大,但是很精致,花草、池塘、涼亭、假山一應俱全。但是這些樹叢和草地,怎么這么雜亂?這是多久沒有人好好地修整了?”
云音道:“雜亂有雜亂的好處,看上去像在鄉野郊外一般,有野趣。”
“什么野趣?”寧姜不以為然,“我看是這宮里伺候的人懶散。整個王宮,就數這里的人最清閑,成天不做事!”
云音笑道:“你真是多管閑事,還管到甘泉宮來了。”
正在這時,遠處有人走過來,原來幾個宮女扶了太后,在園中慢慢散步。
兩人趕忙行禮,云音看了看太后趙姬,感覺她衰老了許多,面上添加許多皺紋,居然就是一副普通老婦人的樣子了!云音想到她以前風華絕代的樣子,心里感慨,美人遲暮,和英雄末路一樣,令人惋惜和難受!
太后命她們起身,因看到她們面生,就詢問她們。太后看起來身體虛弱,講話的聲音也很小。
寧姜恭敬地答道:“啟稟太后,奴婢是咸陽宮的女官,奉命送新置的用具到甘泉宮。”
“咸陽宮?”太后有些激動,聲音顫抖,“你們是從咸陽宮來的?大王他還好嗎?”
“大王龍體康健。”
太后又仔細地問:“他胃口好嗎?睡得踏實嗎?腹痛是否會發作?還會做惡夢嗎?是胖了還是瘦了?我的政兒,我是有多久沒有見到他了?他怎么樣?”
寧姜道:“大王一切安好,太后無需擔心。”
“真想看看他。”
云音聽了太后的話,覺得心酸。母親思念兒子,正是天倫之情!嬴政責怪母親,很少見面,多半是因為母親的丑聞,傷了他的顏面。
云音暗想,太后趙姬真是一個為情而生的女子!對她來說,一國王后和太后的尊榮,根本比不上心愛男子的柔情撫慰。缺少了情愛的滋潤,她就像鮮花離開了水,迅速枯萎了。
太后趙姬瞇著眼睛,陷入到一些往事中去。她年輕時,嫁給呂不韋,就只想和他一生一世。可是,呂不韋野心太大,看到秦國王孫異人在趙國為質,覺得他是奇貨可居,設法和他結交,并狠心地把懷孕的趙姬送給了異人。
異人逃回秦國,呂不韋也跟著回去,男人們忙于爭權奪利,把她們母子兩個留在邯鄲多年。后來,她有了嫪毐,這人倒是個知情識趣的,可沒想到,竟是個野心家。嫪毐叛亂被殺,她和兒子的關系也難以恢復。唉!她嘆息著,讓宮女把她扶回了寢宮。
過了幾日,云音的臉完全消腫了,又回到秦王面前當差。她心想,嬴政對她雖好,但他那個暴脾氣,真是令人畏懼!
☆、聯姻
深秋時節,天氣轉涼。秦王和臣下正在籌備攻魏,預備明年開春就要出兵。
殿外寒冷,嬴政很少外出,倒有大部分時間留在殿內。云音整理奏章,看到有奏報說趙公子嘉已經到了代地稱王,秦軍暫時無暇理會。兄長應該一切平安,她稍稍心安。
嬴政今日心情不錯,他處理完公務,對云音笑道:“前些日子,你不在,我倒是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如今,你總算是回來了。”
云音道:“大王說笑了,宮里那么多人,你怎么會找不到說話的人呢?”
“你說后宮那些人?娶她們,不過是政治聯姻。我秦國王室,一向與魏楚兩國通婚。當年的婚事,是王祖母華陽的安排;王族聯姻、繁衍子嗣,寡人不過是盡國君的責任罷了。”
嬴政在幾年前,剛剛成年的時候,娶了幾國送來和親的女子。諸侯各國之間,王族聯姻是慣例。
云音聽他的口氣,他對迎娶過來的公主和貴女,似乎都不滿意,是為了政治原因,不得已才敷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像碰運氣,可能娶到喜歡的,更有可能成怨偶。
他又說:“貴族女子,大多矯揉造作;這種聯姻,也無趣得很。她們既然已經到了秦國宮中,如肯安分守己,自是能得到該有的名位富貴,也不過如此罷了。”他望了望云音笑道:“我倒覺得你比較有趣。”
云音想,什么有趣無趣的評論,他好像在說一個物件似的。
“我這人其實無趣得緊,一點兒意思也沒有。”
“不錯,你一貫喜歡壞人興致,所以說性子刁鉆,”他佯裝生氣,拿起一本書簡來翻閱,不理會云音了。
殿外秋風陣陣,刮的樹枝嘩嘩作響。云音看他讀書的樣子,輪廓和太后很相似,云音想起太后思念兒子的情形,有些惻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