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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院門外傳來小桃清脆的聲音,“嫂子,你擱家里沒?我娘攤了些菜餅子,我給你送來。”
“來了,”福妞趕緊高聲應喝,把竹片往漿糊罐子里一插,立馬跑去開院子門。
“大白天的鎖啥門,還以為你們都出去了呢,”小桃端著一碟咸菜面餅進來,埋怨了幾句,轉眼又高高興興地說,“嫂子你納鞋底啊,這糊得多細致。”
“閑著沒事做幾雙,”香秀糊完最后一張碎布,搓了搓手上黏乎乎的漿糊。
她偏過頭看見那厚厚一摞咸菜餅,忙站起身說:“咋拿這么多來。”
“我娘烙得多,叫水生哥去吃,他十次九次不去,”小桃把餅子擱在桌子上,拿起香秀的鞋樣子瞧了瞧,又道,“他不去,滿倉和福妞哪里會來。”
“還不如叫我跑趟腿,大伙都能吃著,”小桃放下鞋樣子,瞥見后頭那一板板的豆腐,笑著說,“往后我叫我娘寬些心,有嫂子在,什么咸菜餅子吃不上。”
“可別打趣我,”香秀有些臊得慌,又拉著小桃說,“你吃了飯再走,你哥和滿倉捉魚去了,”
她話還沒說完,院子外便有了動靜,水生拎著一個大木桶進來,滿倉在后面喊:“我們今天捕了十來條魚。”
小桃嚯了聲,“上哪捉的,夠可以的啊。”
水生見了她來,放下桶笑著說:“晚上留在這里吃,要走了帶兩條魚回去。”
他又轉頭同香秀說:“滿倉挺會找地方,我們在蘆灘那的溝塘里抓了不少魚。要是早曉得水淺魚多的話,我也帶上你和福妞一起去抓了。”
香秀低頭看著大桶里撲騰亂跳的黑魚,還有些沉在下頭擺尾的鯽魚,她說:“溝塘里的魚,那等夏汛漲水魚才多。”
小桃也湊過來看,哎呀呀地叫起來,“這黑魚大得很呀,這一冬都躲在爛泥地里頭吧。”
“我帶條走,晚上就不在這吃了啊,”小桃戳戳那條大黑魚,“我阿姐和姐夫來家了,正好燉個魚湯喝。”
“你姐別是又犯了牛脾氣才跑回來的,”水生如此說著,利索地抓起最大的一條黑魚,接過香秀給的草繩,穿進魚鰓兩旁,任憑魚甩尾。
小桃接過魚,聳聳肩,“誰曉得。”
又說了幾句嘴,拿上兩尾魚和一個空碟子回家去了。
今天捉的魚多,水生給他大伯家和二姑各送了兩條魚,他家的親戚都很實在,爹娘沒了后也多有照拂,關系處得挺好。
他送完了魚回來,香秀已經燉上魚了,鍋里咕嘟嘟地響著,湯汁浸沒了豆腐,魚香氣四溢。
香秀又煎了盤豆腐,煎的兩面酥。
滿倉和福妞拿了碗筷擺出去,水生用火鉗子夾出還在燒的木柴,扔到灶臺下用灰蓋著,炭火被鏟出來倒進罐子里,冬天生火盆時用。
他洗了洗沾灰的手,端起最燙的魚湯出門,香秀拿著一碟煎豆腐跟在他身后,福妞趴在桌上喊,“吃飯吃飯。”
“小心著點刺,”香秀坐下來時囑咐兩個孩子。
水生夾了塊魚肉,細細挑了挑放到香秀的碗里,福妞和滿倉見狀也給香秀挑了一塊子魚肉。
“吃你們的,少搶活,”水生沒好氣地說,獻點殷勤還要來跟他爭。
香秀看著碗里的魚肉,以前只有阿奶會給她夾菜,后來阿奶沒了,她在家只能坐在灶房里吃。
她吃了魚肉,卻覺得魚肉是酸的,明明鮮得很。
香秀夾筷子的手頓了頓,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沒刺,趁著滿倉和福妞又拌嘴的時候,輕輕放到了水生的碗里。
水生見了便笑,他曉得香秀臉皮薄,喜滋滋地吃著,覺得再沒有比這魚肉更好吃的了。
等入夜了,只剩兩人獨處時,他才纏著香秀問,“怎么只給我夾魚?”
香秀抖開被子,不曉得他搞什么名堂,又羞又惱地說:“我閑的。”
水生拖長音哦了聲。
其實這幾日來,他漸漸摸清了香秀的喜好,尤其知道她并不歡喜夫妻親熱之事,兩人畢竟還沒啥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