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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飯時,香秀吃了兩口紅薯飯,想了想實在沒忍住問道:“怎么連干菜都不曬些?”
福妞咬著燜紅薯,她含糊不清地說:“我哥不會曬,我們每天喝稀粥干飯,要不去叔伯家里吃點。”
水生曬不好干菜,就算曬好了也只能囫圇煮一鍋,味道并不好,他只能歇了這個心。
“那今年我多種些菜頭,”水生如此說,“別的種啥,我們一道商量。”
以前可沒人管香秀咋想,她只管做活便是了,這會兒聽到水生要跟她商量,福妞和滿倉飯也不吃了,瞅著她。
她面頰升騰起小小的紅,微微低下頭說:“要搭些架子,種些豆角、絲瓜、青菜,地里再種點大蒜、姜苗。”
水生一口應答,“等過了明兒,我們去鎮上買些菜種。”
福妞說:“我會好好伺候它們的。”
“你別把它澆水澆沒了就成,”滿倉挑眉,自己又往嘴里急匆匆塞了口飯。
香秀這會兒心不在焉的。
吃過了飯,福妞被其他女娃哄出去玩了,滿倉去村里走走,只剩下水生還在破蔑子。
等竹節嘎啦嘎啦的聲音消失后,院子靜了,屋子里亮起燈來,水生慣常去打水,香秀坐在床邊出神。
“怎么了?”水生捧著水盆問她。
香秀鼓起勇氣說:“明兒不回門成不成?”
她并不想回門,她想起她娘說的,好歹生養了一場,安穩把她給送出嫁已經全了緣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少往娘家走動。要是送些年禮來成,但叫他們招待女婿是決計沒門的。
香秀自有氣性,在那家里又受了不少磋磨,不愿再回去招爹娘的冷臉,免得連累水生也遭人家白眼。
其實水生早就知道,她爹娘走前說過,兩個村子里隔著條河,往來不方便,叫兩人三朝回門別來了。
連做樣子也懶得做。
“到時候我得去一趟,”水生寬她的心,“免得叫人說嘴。”
要是沒叫大伙瞧見新媳婦回門,背地里說啥的都有,村里人的嘴比針還利。
香秀想著這事,夜里沒睡安穩,起來不太精神,到了外頭便挺起脊背,在村里避不開人。
剛到路上就碰上水生的三嬸,她從河邊漿洗衣裳回來,大嗓門喊:“水生,帶著香秀回門啊?”
“三嬸,回門去,”水生拉了把香秀,香秀喊了聲三嬸。
三嬸滿意地點頭,“走吧走吧,莫要耽誤你們了,夜里來三嬸家吃一頓。”
如此走了一路,村里沿邊道上住的人家,哪個不相熟,這一趟晃下來,大伙曉得兩人回門去了。小兩口帶了紅糖包,再去對岸割吊肉,禮數也全了,沒人會在這事上掰扯。
至于李家村那頭,水生還是說服香秀去了一趟,在村里大伙面前露了臉,全了禮數。
他被說無事,不能叫香秀也失了臉皮。
不過香秀到了家里喊了人,只待了會兒就去了她二伯家,她娘巴不得,也不想見那張跟死去婆婆很像的臉。水生見了她爹娘,她爹娘嘴里沒甚好聽話,他便出來了,晌午是在香秀二伯家吃的。
吃了飯后,回程坐在船上,香秀悶悶不樂,水生領著她繞過了何家村,帶她去下魚簍子。
等簍子沉底后,水生又去解了靠邊的木船,香秀搭著他的手上船,水生在前頭劃著槳說:“阿秀,我帶你去摸泥鰍,前面有幾塊爛稻田,那里泥鰍多。”
香秀上了船后總出神,寬闊的河岸對面是李家村,她待了十幾年的地方,親爹娘還不如親戚有人情味。
此時聽見水生的話,她轉過頭,撩了撩鬢間的頭發說:“那晚上煎一煎吃。”
水生說:“怎么吃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