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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一見著明月,竊竊私語就會停下,看她的目光也帶著異樣。她成績有點下滑,剛過去的考試不是很理想,她覺得很孤獨,學校里那么多人,熱熱鬧鬧的,她不想跟任何人交流,也不去解釋,沒人會問的。
秦天明來找她一塊去食堂,明月心想,秦天明是很好的,她裝什么都沒聽說,還很有見地分享假期看的新書。明月腦子神游,看守所能寄信,她等著季彥平告訴她,李秋嶼到底收到那封信沒有。
“你多吃點飯,走路都輕飄飄的。”秦天明推推她的飯缸。
明月心說,不是我的身體輕飄飄,是魂兒落不下來。她覺得跟秦天明也沒什么話可說了,說什么呢,什么都不感興趣,她沒力氣跟人家說話,只能寫字。
總得想個萬一,比方說,李秋嶼真的去蹲監獄。監獄這東西,真是離她生活遙遠,她小學的時候,學校大門口過道的黑板上經常搞普法宣傳,用花花綠綠的彩色粉筆寫得滿滿當當,什么吸毒啊盜竊啊,她起小就覺得這些事肯定不能做的,觀念深入骨髓,人不能犯法,蹲監獄太可怕了。萬一蹲個十幾二十年,一出來,家人死了,左鄰右舍對你指指點點,你一出來發現世界早都變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沒人愛你,你也愛不起這個世界,這就是對你犯罪的懲罰,活該啊。
李秋嶼怎么能是活該呢,他是清白的。明月一想到這,心抽痛得厲害,她想證據頭都要炸了,她恨不得現在自己精通法律,替他奔波。她能做的,是念自己的書,寫幾個字給他,不能打電話,不能見面,明月只能給他寄信。
信也是很麻煩的,得檢查,人家覺得你寫的沒問題,才能過關。一想到先叫旁人看了去,明月一會兒心煩意亂,一會兒自我安慰,告誡自己不能急,她光明磊落,不怕人看。
李秋嶼還是收到了那封信,用鋼筆寫的,明月的字跡其實他不太熟悉,因為存在變化。他記得她初中的字跡,不算好看,高中階段她要求自我進步,這封信的字已經相當好了,收放有度,他不知道她現在字寫這么好。
這是明月寫的嗎?李秋嶼捧著信,一個字一個字默讀起來。
“我是明月。”
看見開頭,李秋嶼就知道是她了,會心一笑,仿佛她明亮的面孔也在字上。
“我見到了你的師弟,他是個非常好的人,像你一樣,他跟我說了許多事情,我最高興的是,他跟我的想法出奇一致,我們都是那么信任你。
事情確實發生了,我以為自己經歷許多事能很好地理解這個世界了,它有荒誕無常的一面,隨機發生著什么,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在承受著各種各樣隨時的“發生”,也許是偶然的,也許是必然的。我明白這個道理,還是覺得太難受了,因為發生在你身上,我不懼怕貧窮,也不怕吃苦,我從小習慣忍受這兩樣東西,只怕我愛的人遭遇不幸,我情愿命運把這些加在我身上,我能托起,奶奶走后,我想著無論發生什么我都能面對了,最大的事,不是死亡嗎?死亡已經經過我數次了,我什么也不怕,即使我心里煎熬,我始終相信自己能是任何事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