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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漸漸不再說卓騰的事,明月周末回家,在鎮子上見到了卓騰的媽媽。她已經繼續活著了,跟旁邊的男人打情罵俏,人摸一下她的屁股,她笑著打回去,好像從沒死過兒子。
明月不能理解,卓騰似乎更可悲了,她曉得,卓騰的媽媽是鎮子上人們口中有名的“騷貨”,她輕浮,不要臉,所以看起來好像很快活,一點也不傷心。
他死了好像誰也影響不到,那他存在過的意義是什么呢?生死的事兒,太深奧了,又太潦草了,說死就死了,好像沒活過。
明月沒想到卓騰的哥哥會來找她,他哥哥是打南方回來的,聽說弟弟死了,回家奔喪。他哥哥拿著《約翰克里斯多夫》,還給明月。
明月心里難過:“我不要了。”
他哥哥說:“妮兒,你害怕是不?我弟說這書是同學的,得還給人家,事情辦完了我本來都打算走了才想起來這事兒。”
明月問:“卓騰知道自己不行了嗎?”
他哥哥眼睛發紅:“最后喘不上氣憋死的,估計知道,妮兒你要是害怕我就燒給騰騰。”
明月淌下眼淚:“我不是害怕,你燒給他吧,卓騰以前也愛看課外書。”
他哥哥點頭,拿走了《約翰克里斯多夫》,也許會燒給弟弟。
第9章 剛開學,卷子就跟草一……
剛開學,卷子就跟草一樣長出來。
范小云不再出現在校園里,她去打工了。別班的同學,染了黃毛,站在鎮子大街上,對著過往的人吹口哨,往后都不會來念書了。
日子真是寂寞得要爆炸。沒有人可以說話,只剩下卷子、課堂、寢室。
晚自習下課后,寢室里有股鬧哄哄的雞窩味兒,她們一動,就如同雞扇動了翅膀,氣流是熱的,有人不愛洗腳,有人不愛刷牙,但嘴巴不肯閑著,熱烈地說著一切:學習、男生、明星。她們有時會說到北京上海那樣的大城市,充滿幻想,興奮,好像自己未來也會置身于彼,永遠地離開故鄉,故鄉是明日黃花。
只有張蕾和明月不怎么說話,張蕾是不屑。
明月卻被一種模糊憂傷的東西裹住了,像楊絮那樣,落到其他植物葉子上,裹了一層,很難清理。她覺得自己像條隨時會干涸的小溪,石頭露出來,是她蒼白的青春期。她也不曉得怎么高興不起來,她不愛討論男生,也沒有喜歡的明星偶像,時間是寂寞的,空間也是,寂寞好像叫什么東西凝在了心頭。她希望獲得新的感受,只能讀書,一頭扎進去,跟著虛幻世界里頭的人一塊兒高興,熱鬧,那才是真的。
春天悄摸來了,田里的人也開始忙起來。楊金鳳要賣豆腐,要干莊稼活兒,明月也不常回來,棠棠便沒個管頭,下了學,見楊金鳳沒來接,跟旁的小孩兒在外使勁瘋不曉得回家。
周末的時候,明月回家,家里誰也沒有。
春天一來,太陽的味兒變了。明月把被褥拿出來曬,又打掃會兒衛生。鍋里餾的饃,箅子底下的稀粥鬻上來,搞得濕噠噠的,她把邊角揪給雞吃,嘴里嘬嘬喚著。
大清早棠棠就跑出去玩兒了,十點來鐘才回家。明月見她頭發稀亂,笑道:“你又上哪兒野去了?過來,我給你扎小辮。”
棠棠褲子也是擰著的,手里有袋日本豆,一咬嘎嘣響。
明月問:“你上小賣部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