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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就不可憐嗎?五塊錢是豆腐變來的,豆腐是豆子變的,豆子怎么來的?是辛苦種,辛苦收,辛苦揚皮兒,從春走到秋,一粒一粒經人的手,經人的眼,到袋子里才摸到錢的邊兒。
明月的兩個鼻孔,先是聞到躁躁的豆子味兒,再是豆腐酸,最后成了淡淡的錢味兒,錢在手心,像老了的薄了的眼,瞧著她。
她茫然停住,一下哭了。
棠棠不懂,她只曉得**不能花,到家里嚷嚷錢沒花出去。
楊金鳳在當院燒開水褪雞毛,站起來:“咋了?”
明月眼睛瞅地:“霞嬸兒說五塊錢是假的。”
好半天,明月聽奶奶罵了句:“活攤你倆吃不上,不買了,等著吃晌午飯。”
姐妹倆都怪喪氣的。
明月生怕楊金鳳叫她去找許老頭,覷過來兩眼,又挪走了。這頓飯吃得像懷里揣了個炸彈,不曉得哪一刻炸。
楊金鳳說她:“你這是夜來沒睡嗎?耷拉著個臉子。”
明月沒敢吭聲,楊金鳳又說:“吃罷飯把錢給我。”
“去三爺家?”
“找他個瞎老頭子能作什么數?”
五塊錢叫楊金鳳給撕了,她一邊撕,一邊說:“你那么大的人,真錢**也摸不出來,白吃飯了。”
明月的心也被撕了一下,她:“我下回就知道了。”
楊金鳳道:“還下回?再有下回別吃了!”
五塊錢把一家子弄得都很不高興。
莊子上有人家殺豬,那豬四百多斤,嗷嗷慘叫,叫得半截莊子都能聽見。明月擠在人群里看人殺豬,八斗在那幫忙,但凡需要人多搭把手的場合,都能見到他。
豬真夠可憐的,叫人不忍心看,可排骨又是那樣香,那樣解饞,明月覺得很矛盾,看著地上那攤血發呆。她突然想起“君子遠庖廚”這句話,是說君子不該看殺生嗎?還是君子別去做飯?明月沒人可問,繼續看殺豬。
“妮兒,趕緊叫你奶再來割塊腿子肉,今兒個的豬大,人都擱這搶來。”八斗穿著膩膩的黑色皮革圍裙。
明月訕訕笑:“買過了。”
八斗從圍裙的大兜里掏出一把花炮:“拿去放著玩兒。”
明月不要,八斗硬塞給她:“我曉得你奶奶不是那樣的人,拿著給棠棠玩兒。”
明月臉一熱,對八斗叔充滿了無限感激,她看看他,把花炮收下了。
“想不想你爸媽啊?”
“不想。”
八斗愣了愣,明月說:“你一定覺得我是裝的,我真不想,
以前還想,現在不想了。”
八斗似乎不大信,明月心道果然不能一時頭昏腦熱跟旁人輕易說真心話,怪沒意思的。她道了謝,把花炮給棠棠帶回去。
連榮姥太家都熱鬧起來,人一多,房子也年輕了。明月從她家門口路過,瞥了幾眼,人都坐太陽地里,說笑的,喝茶的,磕瓜子的,大黃狗在人腳邊瞇著眼,榮姥太坐當中,也瞇著眼。
她不用去幼兒園門口看人家的小孩兒了,她眼前,就有好幾個小孩兒。小孩兒在她懷里撒嬌,亂蹭,像只小狗,明月也想當一只那樣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