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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帝聞言而笑,“倒是忘了此事。魏善——叫人把定王妃的桌案搬到嘉德身邊去?!?
他親自開口,徹底攔住了金城公主調(diào)侃的話語,連同孟皇后都無話可說。
阿殷在如意攙扶下起身,幾個小太監(jiān)上前將阿殷的桌案和蒲團(tuán)拿過去,緊鄰嘉德公主擺上。
舞樂繼續(xù),她入座后同嘉德公主低說兩句話,便未再有多的動作惹人注意。
其實(shí)這宮宴之上眾目睽睽,想要在飯菜中做手腳是絕不可能的事。阿殷借故搬到嘉德公主身邊,不過是為留意她的動靜——若有人心存不軌,想引嘉德公主離席再做手腳,她也能及時察覺。
她在西洲時曾做過侍衛(wèi),最要緊的就是留意周圍動靜,察覺危險(xiǎn)。如今往嘉德公主身邊坐著,漫長的宴席之間,果然覺得不時有目光往此處盯來。數(shù)回之后眼角余光掃過去,卻似是從太子妃和太子側(cè)妃那里來的。
是常蘭芝,還是崔南鶯?
阿殷不動聲色,安安穩(wěn)穩(wěn)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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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直至后晌才結(jié)束,待外臣命婦離開,孟皇后便以散心為由,留下眾皇親女眷往清寧宮北側(cè)的上林苑去散心——往年也都是這個慣例。
阿殷總覺得不安。
若是從前她未懷孕時,由她親自盯著嘉德便無礙,而今有孕在身,行事便多有不便。
眼瞧著命婦及公侯家的千金們都在孟皇后處告退,阿殷當(dāng)即拉起嘉德公主,往一身勁裝、正同隋夫人辭行的隋鐵衣跟前走去——“隋小將軍請留步。難得你在京城,又在這宴席碰見,嘉德說她想跟你請教些射箭的事,不知是否方便?”
嘉德公主應(yīng)變倒快,察覺阿殷用力捏她,便就勢道:“是啊,隋小將軍方便么?”
“這怎會有不便?”隋鐵衣朗然而笑,旋即看向孟皇后。
嘉德公主便撒嬌,“皇后娘娘,我想跟隋家姐姐討教些射箭騎馬的本事,咱們也請她去上林苑好不好?”
孟皇后哪還能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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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前往更北邊的上林苑中。
上林苑供游賞射獵之用,里頭既有假山亭臺、林木清溪,亦有箭場和馬球場,占地極廣。因北邊連著獸苑,永初帝特地安排北衙禁軍在獸苑外輪值,更將御前兩名身手出眾、應(yīng)變機(jī)敏的散騎常侍留下來,遠(yuǎn)遠(yuǎn)跟著孟皇后,免得鳳體有恙。
嘉德公主借著跟隋鐵衣討教馬球的由頭,故意落后眾人幾步。
待沒了旁人,她才捏了捏阿殷,“怎么回事?”
阿殷一笑,在英姿颯爽的女將軍隋鐵衣跟前,還是忍不住抱拳為禮,“專程請隋小將軍留下來,是有件事情想托付。昨晚赴宴前,我曾收到錦囊,教我今日留意嘉德。我雖不明其意,不過今日人多,上林苑又緊鄰獸苑,怕嘉德有閃失,我又身子不便,只能叨擾你了。”
嘉德公主笑意微斂,“有人欲對我不利?”
“剛才在宴上,我總覺的不安。反正只是半日游賞,公主多留心就是。”阿殷并沒瞞她。
隋鐵衣久經(jīng)沙場,有隋夫人的指點(diǎn),對京中局勢也不陌生。
她信得過阿殷,當(dāng)即道:“我會留心。王妃懷著身子,還需照顧好自身。”
阿殷安排妥當(dāng),這才趕上眾人腳步。經(jīng)過跟在隊(duì)伍最末的馮遠(yuǎn)道身邊,立時又想起什么,刻意放緩腳步,“對了,還有樣新奇的東西要給嘉德。這是咱們府上的哨箭,不會傷人,卻能報(bào)信,聲音也很好聽?!彼阅抑腥〕鲆幻抖绦〉纳诩旁诩蔚鹿髡菩?,“比爆竹有意思的東西,你瞧瞧,好不好玩?”
嘉德公主接過看了片刻,“在宮里還沒見過這個呢??粗剐∏桑苡脝??”
“你還不信?”
“定王兄騙我的次數(shù)可不少。”嘉德公主笑意嫣然,特意瞧了落下腳步好奇望過來的崔南鶯一眼,“那回他將熄了火的啞巴爆竹給我,哄我去點(diǎn),你也在的是不是?”
崔南鶯一笑,“公主那時候天真,很好騙?!?
嘉德公主輕哼了聲,“如今可不好騙了,等我回宮,先試試再說?!彪S手便將哨箭收起來。
眾人與馮遠(yuǎn)道擦肩而過,阿殷趁著扭頭跟隋鐵衣說話的間隙看向馮遠(yuǎn)道,那位也微不可察的點(diǎn)頭。
表兄妹二人數(shù)次合力擒匪,已極默契,阿殷又放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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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入上林苑,自是跟著孟皇后游賞,將園中花木看過,在臨水小榭暫歇。
嘉德公主既留下隋鐵衣討教射箭之術(shù),自然拉她去了不遠(yuǎn)處的射箭場。阿殷在旁邊涼亭中閑坐瞧著,忽聽有人叫她,轉(zhuǎn)過頭去,卻是高妘。
兩人已有許久不曾說話,而今高妘找上門來,阿殷難免詫異。
“永安王妃?”她起身同高妘見禮。
高妘面上笑意淡薄,“瞧著隋鐵衣教嘉德的樣子,倒叫我想起了從前的事。還記得我受托請你教馬球時,你還……”她意味不明的頓了下,“未料今日,你卻與我同為王府正妃,受邀赴宴。人世中事,當(dāng)真叫人猜算不透?!?
阿殷挑眉,陽光下麗色奪人,“永安王妃這是在感慨了?”
高妘看向射箭場,“想起舊事,覺得有趣而已。當(dāng)日京中紛傳你馬球技藝過人,我卻也未見什么高明之處。近來又聽說你射箭的本事也不錯,不知是否虛言。傳言能損人清譽(yù)取人性命,卻也能顛倒黑白肆意吹捧,我倒是好奇,定王妃,你是哪種?——哦,你如今懷著身孕,必定要拿身子不便來搪塞了?”
這顯然是有備而來。
高妘跟崔南鶯走得近,阿殷心知肚明。平常高妘態(tài)度冷淡,連多說句話都不肯,今日卻主動來搭訕,語含挑釁。事出反常必有妖,高妘的來意,值得細(xì)究。
只是此時,是否入觳?
阿殷稍加思索,便朗然笑道:“這意思,是要我當(dāng)場射箭瞧瞧了?”語氣自然也不善。
高妘欣然道:“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