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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帝“嗯”了聲,闔眼睡覺。
當晚孟皇后在昭仁宮備飯,命人去請永初帝,誰知永初帝推說忙碌,依舊不曾現身。甚至在后晌,因為些許小事,重責太子,東宮數名屬官亦受牽連。其后太子請見,永初帝任由他在雨中站了半個時辰,才開門召見。太子屢遭挫折,又經了雨淋,當晚便病倒在榻。
永初帝除了派魏善過去之外,不曾有旁的半點表示。
孟皇后總算發覺永初帝此次的怒氣非同尋常,夫妻父子之情已難以打動,擔憂之下趕往東宮看望太子。恰巧聞訊前來的金城公主還未離去,母女二人細算太子如今處境,覺得東宮日益危殆,而定王逼迫太子太緊,永初帝又圣意動搖,情勢急轉驟下,必須多加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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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子的事,初八浴佛節那日,皇后照例駕臨萬壽寺時,精神便不大好。
同往年一樣,萬壽寺中聚集了諸位王妃公主及命婦,外頭禁軍以禁步隔絕閑人,里頭則高僧齊聚,佛音繚繞。
阿殷如今是王妃,比去年做四品官時要守的禮儀更多,清早便起身梳妝,辰時未盡,便趕到萬壽寺外侯駕。
待孟皇后巳時駕臨,便隨同而入寺內。
因太子前日病倒在榻,太子妃常蘭芝今日在側侍疾,倒是準了側妃崔南鶯過來,陪同皇后禮佛。崔南鶯跟高妘同是出自高門,且東宮有意拉攏永安王,兩人自是投契,加上金城公主在側,三人圍在孟皇后身邊,言語應和,甚是熱鬧。直至在那座兩丈高的金身佛像前進香完畢,皇后暫去精舍歇息,金城公主以看寺中石碑為由,落后兩步。
阿殷在孟皇后跟前著實沒法湊熱鬧,此時正跟嘉德公主落在后頭,細說這萬壽寺的掌故——
那還是從前未出閣時,從表哥馮遠道口中聽來的。
兩人說得正熱鬧,就見金城公主走過來,站在阿殷兩三步外,“定王妃好興致。”
她比定王年長兩歲,又是皇后嫡出,阿殷不好失禮,只稍稍扯出個笑意,“公主。”
“嘉德——”金城公主轉而看向嘉德公主,“母后那邊方才在尋你,你還不去?”這便是尋由頭支開了。嘉德公主雖得帝后寵愛,卻也沒法跟嫡出的大公主相比,只好先往精舍中去。
金城公主遂看向阿殷,“聽說,你跟兵部傅湛的女兒相熟?”她出身貴重,自幼驕矜,從前對臨陽郡主尚且不屑,對阿殷更是正眼都不曾瞧過。而今想到阿殷算是她弟妹,金城公主便覺不耐,加上太子的事,心中不悅愈濃,態度中的倨傲便半點不曾掩飾。
阿殷也不喜她態度,挑眉道:“確有此事。公主有何見教?”
她而今年紀已長,身量比從前又高了些許,本就是修長如秀峰的姿態,挺直脊背之后,更是比金城公主高了小半個頭。杏眼微垂打量對方,姿態不卑不亢,卻因高出些許的身量,令人覺得如同居高臨下。
這讓金城公主愈發不喜。
“只是隨口一問。”金城公主如同哂笑,“想來那位姑娘,也是同你一般喜歡殺伐,刀頭舔血了。”
“刀頭舔血愧不敢當,不過定王殿下既得殺神之號,總歸我也不能嬌弱。叫公主見笑了。”阿殷目光清亮,分毫不讓的與她對視,將“殺神”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金城公主未料她突兀提起舊事,倒是一怔,正想轉身離開,忽見公主府的家臣匆匆走來,面色驚惶。
這般驚惶疾跑之態,在萬壽寺的浴佛節來說,已然是失禮。
金城公主面色一沉,頓住腳步。
那家臣小跑過來,氣喘吁吁,“稟報公主,駙馬他……他……受傷了。”
“受傷了?”金城公主皺眉,“在馬球場能受什么傷。”
“駙馬今日約了定王打球,快結束的時候被不慎被馬球打中,右腿似是折了。駙馬摔下馬背,正昏迷不醒。”家臣額上汗水滴滴答答的落下,也不敢擦拭,只膽戰心驚的跪在跟前。
金城公主陡然面色一變。
平白無故的,崔恒怎么會去跟定王打球?那定王心狠手黑,無法無天,能拿馬球將腿打折,必定是下了重手。金城公主不敢耽擱,惡狠狠瞪了阿殷一眼,便匆匆往精舍中去找孟皇后。
阿殷悠然理了理衣袖,隨之往皇后的精舍中去。
——有了去年定王球擊代王之事,今日馬球場是何等情形,阿殷幾乎能立時想見。那崔恒攀龍附鳳之人,除了長得好看,幾乎沒什么本事,對上定王這等弓馬嫻熟的戰神,不吃虧才怪。且當年崔忱雖是為救定王而死,卻是因聽說崔恒擅自屠城之后而心緒欠佳,不似從前機敏才未能擋開偷襲,算起來崔忱之死,崔恒脫不了干系。定王因皇后和太子而隱忍至今,下手必定極狠極重,那位崔恒往后能否站得起來都是未知之數。
只是,方才金城公主突兀提起傅垚,卻不知是為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 心狠手黑的定王,莫名想笑~
蟹蟹愛的地雷~~
☆、第115章 3.30
阿殷到得精舍中,金城公主已將這噩耗稟報給孟皇后。
當著眾皇親命婦的面, 且消息全出自公主府家臣之口, 孟皇后倒沒說定王什么, 只叫金城公主早些趕過去瞧瞧。待阿殷入內,孟皇后也未露偏袒之態,聽阿殷言語關懷, 便叫她一道過去瞧瞧——即便定王跟太子已勢如水火,畢竟還是皇家宗親,定王重傷駙馬, 阿殷自是不能無動于衷。
寺外就是兩府的車馬,阿殷乘車跟在金城公主后面。
馬球場在城南, 以低矮的圍墻圈起, 周圍栽植的楊柳已然成蔭,中間的馬球場亦修得十分齊整。這是金城公主府上的馬球場, 因崔恒賦閑無職, 常來此處打球散心,漸漸也成了一干京中貴家子弟最愛往來之處。
今日浴佛, 女眷多前往佛寺進香,男丁則趁著天氣晴好聚集賽球。
阿殷到時, 馬球賽早已停了,旁人皆在外三三兩兩的站著, 崔恒則被送入馬球場隔壁的小院中,由太醫照料。
金城公主步履匆匆的過去,旋風般卷入屋中, 厲聲道:“駙馬如何?”說話間便走至榻邊,看向崔忱時,那位面色蒼白,正闔目未醒。榻邊還有未曾收拾的帶血衣衫,泥土與血跡混雜著沾在錦繡綢緞上,十分顯眼。他的右腿被層層白布包裹,散出膏藥的腥臭味道,看起情狀,甚是凄慘。
太醫將傷勢稟報如實稟報,說駙馬只是暫時暈厥。因那馬球場上泥土被休整踩踏得堅硬如鐵,醒后怕會有眩暈之癥,需將養四五日方能痊愈,小腿里面骨頭碎了許多,怕是這半年內,都不能動彈。
——因怕金城公主遷怒,并沒敢說這條腿可能廢了的話。
金城公主聽罷,怒氣更盛,抬起頭,便直勾勾的盯向定王。
定王神情冷肅如常,對上金城公主的怒目,只皺了皺眉。
“玄素——”金城公主起身,“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