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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高擦了擦額頭的汗,哪敢多逗留,慌忙退到院門口去。
*
屋內,定王肅著張臉,拿起桌上茶水猛灌。
難怪總是避著他,必定是那晚眾目睽睽之下害羞了!
這樣看來也不是什么大事,定王稍稍放心。待阿殷從街市回來,特地迎到院中。
外人跟前,阿殷也未擺臉色,如常的叫了聲“殿下”,進屋后卻將衣袖從定王手中抽出,淡聲道:“殿下今日沒出門么?”
“看了會兒兵書。”定王過去倒茶給她,“顛簸一日,想必累了?”
“多謝殿下。”阿殷接過茶杯喝盡,便起身去內室洗手。過后換了身家常衣衫,命人擺飯,同定王分坐在桌案兩側,慢慢用飯。定王自是殷勤照顧,或是夾菜或是舀湯,還將那蝦子剝好了放到阿殷碗碟中,說她懷著身孕辛苦,該多補補。
這般姿態迥異于往常,阿殷猜得緣故,神色未有半點松動。
吃罷晚飯,漱口完畢,她將衣袖款款理著,道:“殿下若沒有旁的事,我便先去側間,叫人來捶腿。”
定王當即握住她手臂,“她們哪能捏好,我來。”
“不必勞煩殿下。”阿殷輕輕掙脫,轉身就想往側間去。
定王見這殷勤絲毫不起作用,索性起身將她從后抱住,“怎么又生氣了?”怕她掙脫,特地將她兩只手捉在掌中扣著,將修長纖細的身段包裹在懷中,順勢吻到阿殷耳側。
阿殷任由他抱著,沒說話。
片刻后,定王才低聲道:“那晚的事情蔡高都跟我說了,是我不對。只是——”他故意舔舐柔軟的耳垂,低沉的聲音中有別扭,亦有溫柔,“所謂情難自禁,當時我已醉得不省人事,做事全出自本心。當著眾官的面摟抱雖有失體統,卻也算是……嗯,心意流露。”說著將懷抱收得更緊,聲音中甚至帶了些許討好般的笑意。
阿殷頗不情愿的扭了扭身子,“箍得緊了難受,殿下先松手。”
“不松,松了你又逃走。”定王將手捧在阿殷臉龐,自后親吻,商量道:“你若是不高興,我就站在這兒任你捶打,絕不還手,直到你消氣。只是往后若不高興,直白告訴我,別生悶氣可好?你腹中還懷著孩子,生悶氣損傷身體,若母子都因我不快,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阿殷瞧見他的側臉,輕哼了聲。
說當然是要說,卻得選好時機。定王久居高位,慣于拿威儀氣勢壓人,空口說了他未必放在心上,唯有叫他受點煎熬,才能叫他長記性。
這般想著,阿殷便作勢去掰定王的手。
定王哪能半途而廢,當即旋身到阿殷跟前,將她雙手牢牢鎖住,低頭瞧她。兩人自入北庭便常做勁裝打扮,阿殷因身邊沒有如意照顧,頭發也總拿玉冠束在頂心,不飾釵簪的嬌美面目,怎么看都叫人沉迷。定王湊過去親了親,額頭相抵,四目相對,聲音低得像紅綃帳里的呢喃,“你想怎么消氣,我奉陪。”
“消氣倒不著急——”阿殷挑眉,眼底的嗔怒毫不掩飾,“殿下且說說,我為何生氣。”
方才不是已經說過了?
“自然是為前晚眾目睽睽之下的事。”定王自知理虧,有些訕訕的,牽著阿殷至桌邊坐下。桌上擺著才晾好的牛乳,他隨手擺到阿殷跟前,取了瓷勺就想喂她賠罪。
誰知阿殷猛然面色一變,不由分說將那牛乳推到旁邊,聲音更加冷淡了,“殿下當真不記得?”
……難道還有旁的事?
定王只覺得頭大。哪怕是當初代王和太子刁難,也不曾讓他如此苦惱過。
那晚的記憶全然空白,想破腦袋也沒能憶起多少,只依稀記得當時抱她在懷里,十分愉悅。難道是酒后亂性,不顧她身懷有孕,強要了她?定王立時否了。懷孕頭三個月不能行房的事,不止阿殷說過,那郎中都婉轉提醒過幾次,這事關系重大,他自認沒那么混賬。那還會為什么?
阿殷不肯給半點提示,只管含惱瞪著他。
正是大眼瞪小眼難分難解的時候,外頭忽然有人扣門,說是隋二姑娘求見王妃。
阿殷稍覺詫異,暫時收了脾氣,問詢般瞧著定王。
定王最知隋彥父女性情,當即道:“出去瞧瞧?”旋即便同阿殷走出屋外,在廊下駐足。
庭院當中的甬道上,隋麗華一身簡素打扮,身后不見半個人跟隨,只孑然站立。見阿殷和定王并肩而出時,她心中滿是猶豫掙扎。父親的怒聲責備還在耳邊,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盛怒,沒給她半點爭辯求情的余地。可要她跟眼前這個出身卑微的女人跪地道歉,實在是太過艱難……懷著最后一絲希冀,隋麗華抬頭看向定王,“定王表哥,我……”
“是有何事?”定王眉目冷肅如舊。
“我……”隋麗華將衣袖揪得愈來愈緊,好半天才道:“我來給王妃賠罪。”
“哦?”阿殷眉目微挑,站得居高臨下,“隋二姑娘是要賠什么罪?”今日去街市時,隋鐵衣就隱晦的提過,說隋麗華性子魯莽不辨黑白,更不分輕重,做了許多錯事。若她悔過請罪,叫阿殷不必顧忌隋彥和她的情面,秉公處置就是。
隋麗華掌心幾乎沁出了汗,看著阿殷的眼神中滿是不忿。
然而父親的怒責還在耳邊,定王那沉肅威儀之中又盡是袒護的姿態,隋麗華極力挺直脊背,卻只能極不情愿的跪下,“從前我對王妃無禮,多有得罪之處。上次在鄯州,更是……欲謀不軌,險些傷及王妃。還請王妃……”她將緊握著的拳頭藏入袖中,艱難的躬下身子,“請王妃恕罪。”
尷尬的沉默,讓隋麗華每次呼吸都格外艱難,甚至有細汗滲出脊背。
阿殷瞧著底下跪伏的同齡女子,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固然敬重隋彥父女的氣魄,但隋麗華的態度和行徑確實令人反感。好在,隋彥這回處置得還算體面。
隋麗華對王妃不敬之事自不必說,單是鄯州欲用禁藥圖謀不軌的事,細算起來,就夠她吃許多板子。不過這種處罰顯然不能當真用在她身上,阿殷側頭瞧著定王,眼底笑意莫名,“隋二姑娘是殿下的表妹……”
“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定王毫不猶豫,冷聲道:“隋將軍既然說秉公處置,就該以律法論處。”
隋麗華的面色霎時白了。
從前她仗著是定王的表妹,又有隋彥的疼愛,甚少去理會什么律法。這回隋彥將一本《魏律》摔到她面前,她才知道,謀害皇室中人是何等罪過,更別說阿殷還是定王最看重的側妃,是永初帝特意嘉獎過的功臣。
她的唇上幾乎失了血色,抬頭瞧著定王,聲音竟自顫抖,“表哥……”
定王端然立在廊下,神色并無半點動搖。
隋麗華只覺心慢慢往下沉,幾乎要墜入冰窖,直到聽見阿殷哂笑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