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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倒是極少能在京城看到這樣美貌的異域女子,目光駐留片刻。代王已經(jīng)在定王那邊吃過虧,見著美色也不輕易動心,只覷向定王,笑道:“向來都說你性子冷清,不為聲色所動,這回帶回個女子,倒是容貌不俗。”
“容貌無非皮囊。”定王笑了下,示意薛姬入座準(zhǔn)備,“只是她樂理頗通,今日安排她獻(xiàn)曲,代王兄可賞鑒賞鑒。”
薛姬被定王困了將近半年時間,從西洲來到舉目無親的京城,性子也被磨得軟和了不少。她抱著琵琶盈盈施禮,琵琶聲泠泠漾開,代王眼中稍見詫異。
嘉德公主原本正問阿殷關(guān)于北庭的趣事,聽說有異域女子獻(xiàn)樂,好奇的往外瞧了瞧,便暫時停止發(fā)問。
阿殷趁機喝兩杯茶潤喉。
薛姬的琵琶乃是百里春一絕,能在鳳翔城奪得頭籌,放在京城也是極出色的。加之她本就生得極美,異域風(fēng)情又與京城常見的樂姬不同,廳外吹入的春風(fēng)撫動她發(fā)絲,垂順的裙兒隨風(fēng)擺動,勾勒出腿腳輪廓。
美人美酒,佳樂佳景,確實令人沉醉。
廳上無聲無息,各自酌酒聽曲,彈奏既罷,永安王率先開口稱贊,“果真彈得極好!”
太子也是心神搖動,看著定王的目光里便多幾分玩味,“玄素的眼光倒是很好,不知是從何處尋到這等佳人?”
“只是碰巧遇見,便帶了過來。”定王緩聲,“她原是鳳翔城百里春的人,名叫薛姬,是個東襄人。”
太子和永安王各自頷首,代王似未在意,只說她能將琵琶彈得如此高妙,著實令人意外。
而在宴席最末,姜瑁聽到百里春三個字時,心中便是一動,待聽得薛姬姓名和身份,立時臉色微變。
今日之宴,原本就不是真心給代王賠罪,常荀因身份之故,本就坐在姜瑁對面,此時留意觀察,便將他反應(yīng)瞧得清清楚楚。
定王那頭并不流露半分異常,命薛姬退下,依舊飲酒觀舞。
宴席一直持續(xù)到后晌,太子和代王等人才含醉離去。
嘉德公主這回出宮是打著定王的旗號,哪里甘心出來幾個時辰便回去,出宮前早已求得恩準(zhǔn),要在定王別居住上一晚。因她幼時曾在謹(jǐn)妃身邊養(yǎng)過幾個月,后來定王也常照顧著她,兄妹二人交情不錯,且永初帝雖因舊年道士之言而懷有芥蒂,對定王的行事卻不擔(dān)心,也就準(zhǔn)她留宿一夜。
送走太子等人,嘉德公主瞧著天色尚早,便提出要去外面騎馬。
定王在城外別院極少,但每一處都占地寬闊,這里面沿著溪流蜿蜒數(shù)里,踏青騎馬十分方便。
他今日陪著兄弟三人喝了不少酒,原本的冷肅面容也被漸漸融化些許。對于嘉德公主的胡鬧他本就招架無力,見得是阿殷相陪,便也沒有異議,叫人備好馬匹,他選了個開闊之地閑坐,看阿殷教嘉德公主騎馬。
春日惠風(fēng)和暢,郊外的景致更是明媚艷麗,溪畔零星的野花開放,底下綠草茵茵。嘉德公主出身皇家,當(dāng)初學(xué)騎馬是為了有興致是打馬球,因為年紀(jì)有限,馬術(shù)不算太好,多半還是為了騎著散心。于是阿殷同她走走停停,將遠(yuǎn)山近水看遍,直至夕陽斜下,才戀戀不舍的被定王帶回去用飯。
*
是夜郊外月明,嘉德公主被安排早早歇下,定王在屋中閑坐片刻,聽得常荀過來,便立時召他過去議事。
常荀今兒回城,可不單是為了護(hù)送太子等人,還是為了看看姜瑁的反應(yīng)。
果然,姜瑁雖然喝得沉醉,進(jìn)城后卻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借口想起了件要緊公文,怕耽誤要事,往鴻臚寺的衙署去了一趟。常荀將探得的消息盡數(shù)稟明,定王聽罷,面露哂笑,“這懷恩候府,果真是膽子不小。薛姬今晚就帶回王府,不許跟任何人來往,姜瑁若有動作,盡管報來。”
常荀應(yīng)命離去。
此時天色不算太晚,定王雖常行軍在外,但也極少有閑情逸致在郊外星夜觀景,瞧著屋外是蔡高帶人值守,眼前便又浮起阿殷的面容來。心神再也難以安定,他喝了兩杯茶,便起身出了屋門,也不叫蔡高跟著,徑直出了住處,往后面行去。
因為今夜有嘉德公主留宿,這別居的防守便格外嚴(yán)格,走不過三步便有帶甲的侍衛(wèi)值守,直至河畔溪邊,才算是清凈了些。
月色朗照,溪水的聲音漸漸可聞。
定王極目而望,近處山巒,遠(yuǎn)處城郭,皆在月光下清晰分明。
今日答應(yīng)讓阿殷陪著嘉德公主,他原也是有深意的。一則嘉德性情活潑平易,不像旁的公主那般自持身份,所以能跟阿殷合得來,不存成見反而欣賞,不至于叫阿殷受委屈。再則嘉德幼時體弱,有陣子甚至臥床三月,不能多活動,如今雖然康健了,卻還是羨慕那些身體強健之人,對于習(xí)武的姑娘也多親近,以阿殷的機靈應(yīng)變,兩人半日相處,想必也能頗愉快。
固然以嘉德的身份,并不能幫什么大忙,但能讓阿殷跟她交好,總歸是有好處的。
他負(fù)手漫行,思及那日西山的情形,心中竟自微微作痛。
——即便貴為皇子,是人人稱羨的王爺,他終究也有許多力不能及的事。
北庭途中那次雪夜酌酒,他分明能察覺她的變化,鞏昌的那突兀親吻,也能看得出她并非全無情意。
正因如此,才讓人格外心疼。
不知道她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心中是何滋味?
漫無目的走了許久,漸漸行到迤邐的院墻,定王于夜色中舉目四顧,驀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溪畔有塊一丈高的大石,在圈出這別院之前就已有了,定王因吩咐不動天然之景,這石頭便也保留了下來。
此時石上月光清明,那道纖秀的背影獨自坐著,夜風(fēng)里發(fā)絲舞動。她身上還是白日里右副衛(wèi)帥的服侍,只是摘了冠帽,頭頂玉冠束發(fā),滿頭青絲披散在肩頭,比平常女兒家打扮時梳起的發(fā)髻更多些柔和意味。
定王望著那背影,回過神時,竟已然到了石頭跟前。
阿殷正在出神,因知道此處防衛(wèi)極嚴(yán),也沒察覺定王的腳步聲,知道肩上被人輕輕拍了下,她才微微一驚,扭頭看清面容,忙道:“卑職……”
拱起的手被定王握住,旋即他仿佛察覺失禮,立時收了回去,道:“不必多禮。”
這樣說罷,才發(fā)覺她身周有淡淡的酒氣,目光越過,便見她另一側(cè)放著個小小的酒囊。
深夜獨酌?定王覺得意外。
阿殷也覺赧然,將那酒囊往旁邊挪了挪想藏起來,誰知定王已然坐到了她身畔,右手伸出,繞過她的身子,將那酒囊拿入手中。兩人回京之后,已極少有過于親密的舉動,如今身子挨近,清淡的酒香縈繞在她身周,鼻息徐徐掃過面頰,像是拂過心尖。
有那么一瞬,定王想要就勢將她抱進(jìn)懷里,仿佛只有這樣,心里才會好受些。
然而他不能。
拎著酒囊坐回原位,他拔去塞子,喝了一口,笑道:“嘉德不愛喝酒,倒是委屈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