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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此生能為定王所用,那自是無往不利。
可若他的心思與定王相悖,定王對從前的事毫不知情,豈非處處受制?阿殷既已隨父親投靠定王,往后定王榮,她未必榮;定王辱,她必定辱。她自然不愿定王落入逆境。
高元驍兩次都看中她的容貌,表露得十分明顯,他送來這匕首,究竟是什么意思?
少不得等來日回京,去尋他探個明白了。
阿殷思緒翻騰,一頓飯吃得沒甚滋味,飯后粗粗梳洗過,聽著外頭風聲呼呼,一夜輾轉。
*
兩日后,定王帶秦姝母子啟程,欲經北庭都護府前往墨城,由馮遠道、魏清兩位典軍帶著十數名侍衛護送,阿殷自然在列。
臨行前,阿殷特地找了趟休沐在家的夏錚,請他得空時照拂如意,不叫人欺凌,夏錚欣然答應。又因北地天寒,夏錚也不知從哪里尋了個貂裘送給阿殷,叮囑她務必保重身體,絕不能受寒。
陶靖此時正忙著啟程進京上番,阿殷也不去打攪他,自己收了個簡單包裹,隨行護駕。
離了鳳翔一路往北,天氣日漸寒冷。走出西洲地界后,魏清帶幾人暗中折回鳳翔,剩下六人守在秦姝母子的馬車兩側,只剩馮遠道、阿殷和另兩名侍衛跟在定王身邊。到得后來,定王以秦姝母子無力自保為由,安排阿殷入車廂內隨身保護。
這自然是變著法兒體貼阿殷,不叫她吹風受寒了。
秦姝猜度其意,閑行時也打趣阿殷兩句。阿殷因知她居心,這種事上更不會應和,于是謹記著侍衛的身份應答進退,倒叫秦姝興致索然。
二十日后,一行人終于安然進入北庭都護府地界。
如今的北庭都護是定王的舅舅隋彥。都護作為一府長官,不止執掌轄內軍政,也需料理民事行政,手中權力比一州刺史更重。隋彥治下十分嚴明,這北庭都護府雖處于邊境,卻比西洲還要太平許多。
定王自入北庭地界后顯然也松了口氣,這一日后晌遭遇寒風大雪,便不急著趕路,只在投宿的客棧中避雪。傍晚時分雪勢愈來愈大,漫天皆是白茫茫的飛雪,被呼嘯的寒風一吹,刀子般刮在臉上,更是讓人連方向都辨不清楚。
阿殷見慣了京城里規規矩矩的雪片,起初還因好奇而觀玩,此時凍得手足發寒,更不敢逗留,便要入屋。
定王不知是從何處尋了兩壇酒,饒有興致的拎過來,叫住阿殷,“過來溫酒。”
這一路沒有丫鬟仆從伺候,侍衛便身兼數職,日常幫定王打點些起居之事,也在分內。這日該當阿殷值守,她應命隨他進屋,解下腰間彎刀,自去尋溫酒之物。
作者有話要說: 定王舉樽感嘆:別人紅袖添香,我卻要紅袖溫酒。
阿殷公事公辦:哦,卑職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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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12.27
北地天寒,如今深雪之際,屋中炭火更旺。
阿殷在外頭值守時披了件貂裘,此時穿著燥熱,便將其搭在門口衣架上,只著侍衛慣用的圓領袍。這套客房內外共有四間,最里頭是盥洗寢臥之處,外頭狀若書房,有幾案桌椅,議事閑談皆可。
靠近窗邊籠著炭盆,旁邊一張膝蓋高的矮案,兩側是質地不錯的厚毯。
定王將兩探究拎過去,盤膝坐在矮案邊,拍開上頭泥封,興致頗高。
這頭阿殷沒費片刻功夫,便找到了套白瓷的溫酒壺拿過去,跪坐在他的對面。
這炭盆不止能取暖,也可煮水。四周的紅彤彤的炭火圍著中間的圓形泥臺,上頭隔著把銅壺,此時水已沸了,滋滋作響。
阿殷取了銅壺,上頭副手稍稍發燙,她將熱水注入母壺中,又過去舀些冰涼的水過來,兌在一處。對面的定王已然舉起酒壇,將冷冽的酒注入子壺,而后遞給她。
“這是當地釀的酒,入口綿軟清香,后勁也小。”他取了兩只梅花杯,往阿殷跟前遞了一只。
阿殷此時才將溫酒壺放穩,見狀詫異,“殿下,卑職今夜還要值守。”
“北庭天寒,喝點熱酒,可活血暖胃。有馮遠道在,無妨。”定王甚少有這樣怡然的時候,低頭把玩著酒杯。目光斜落,恰恰能看到她膩白修長的手指落在白瓷上,經炭火映照,愈顯纖細柔軟。
深雪封路,外頭連過路的客商都不見半個,冷風的呼嘯被隔絕在窗扇之外,這炭盆旁邊,卻是暖氣逼人,只有沸水作響。
阿殷臉上有些發紅,大抵是衣衫略厚之故。
溫熱的水將酒燙熱,漸漸便有清香散逸。阿殷取酒給定王滿上,雙手遞過去,“殿下。”
定王食指落在杯底,以指腹穩穩挑住,像是有意避開阿殷的手指。待得阿殷撒手時,他指腹用力一旋,酒杯劃出弧度,穩穩落入他五指之間,隨即送入唇邊,默然飲盡。
阿殷曾見過許多喝酒的場面,卻還是第一回見到這般行云流水的姿勢,瞧著賞心悅目。
對面定王手執空杯也不遞還,目光只落在阿殷手中酒壺上,“你也滿上,隨意飲吧。”
他甚少有這樣平易的時候,阿殷應命斟滿,又為定王斟了酒,舉樽道:“卑職這半年多蒙殿下照拂,今日借花獻佛,先謝殿下一杯。”言畢將酒飲了,只覺其入口綿潤,不像從前宴上喝過的那般辛辣刺喉。
定王浮出個笑容,一飲而盡,自取過酒壺飲了兩杯,才道:“自幼習武嗎?”
“幼時體弱,家父為叫我強身健體,便叫我練些淺顯的。后來覺得有趣,便認真練了起來。”阿殷雖曾與他接觸過半年,到底敬畏深藏于心,此時正襟危坐,答得頗為恭敬。
定王不以為意,抬頭看她一眼,竟自斟酒遞給她,“天賦不錯。”
阿殷接了酒杯在手,被夸贊后忍不住莞爾,“殿下過獎了。”
外頭的風像是停了,也不知是哪里的客商冒著這般風雪前來投宿,遙遙傳來抱怨之聲。沒過片刻,又傳來些動靜,卻原來這一帶每日都有軍士騎馬巡邏,盤查過往客商,以保治安。
掌柜的大抵是慣熟了的,帶著他到□□,聲音熱情,“軍爺放心,但凡有客人過來,小的都會問問來處。今兒雪大,除了方才那幾個,就只有位貴氣的郎君帶人前來,你瞧——”他應該是指著這邊,“那位就是他的隨從。”這語聲落下沒一會兒,便是馮遠道的聲音響起,應付那軍士。
定王此行并未刻意彰顯身份,馮遠道大概是給那軍士看了腰牌,那邊道兩聲“失敬”便忙走了。
屋中,溫酒壺中的酒已漸漸飲盡。阿殷另注了酒溫上,“殿下,不如卑職叫人送幾樣下酒小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