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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后山上去——”定王扭頭看她,兩日形影不離之后,神情也平易了些許,“敢嗎?”
“為何不敢!”阿殷策馬跟在他的身后,腰背筆直,愈見輪廓。
十五歲的少女穿著簡單,沒有金銀珠翠的裝飾襯托,素凈的容顏別有韻味。夕陽的金色余暉落在她面容時,細(xì)膩的肌膚蒙了層柔潤的光,將她的眉眼唇鼻都勾勒得極為精致,甚至也將衣領(lǐng)間微露的鎖骨描摹得清晰,叫人目光戀戀。
阿殷自是渾然不知,遙望遠(yuǎn)處壁立的群峰,手中馬鞭指著銅瓦山的主峰,笑容眼神皆是明朗——
“殿下若放心得過,等征剿銅瓦山的時候,卑職必定率先沖到那里,將周綱擒下!”
口氣倒是不小!
然而定王欣賞的就是她這志氣與颯然。不像京中有些閨秀那般工于心計、迂回婉轉(zhuǎn),她有志向、有勇氣,更愿意為之努力,一點點的堅定前行。自來到西洲后,她便漸漸展翅,長進(jìn)飛快。假以時日,她即便不能成為隋鐵衣那樣的率兵將才,風(fēng)采怕也不遜于那位女將軍。
而這般出彩的人物,是他的貼身侍衛(wèi),是他指點□□出來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定王有些得意,也有些驚詫。
“好,到時你便跟常荀同去,活捉周綱,蕩平銅瓦山!今天就宿在那里——”他被阿殷勾起了豪氣,抬鞭指著遠(yuǎn)處一戶才升騰起青煙的農(nóng)家,側(cè)頭覷向阿殷時,唇邊若有笑意,“走吧,夫人。”
……
阿殷覺得,定王以前必定沒有調(diào)戲過任何姑娘。
這一本正經(jīng)的嚴(yán)肅腔調(diào),比起常荀那渾然天成的調(diào)戲神態(tài),何止相形見絀。
不過這樣偶爾展顏打趣的定王殿下,確實罕見。
兩人依舊以夫妻的名義借宿,卻比前兩天多費了點口舌。這地方離銅瓦山不過十余里的路程,能在這土匪窩附近居住的,要么是無力搬走,只能苦挨著,要么就是有些本事,能夠跟土匪周旋。
誠然,這戶人家是后者。
從院落屋宇來看,這戶人家頗為殷實,半點不像被土匪劫掠過的樣子。那三十余歲婦人倒苦水似的說了許多難處,無非家中人口多,實在住不下客人,趁著天色未完,兩人若一直前行,兩個時辰后能找到客店。她的身后,那三十余歲的男子始終沉默,身子卻微微繃緊。
阿殷看得出來他會武功,甚至這婦人也是個練家子,骨骼瞧著格外結(jié)實。
自那晚深夜攪擾老丈,被殷勤善待后,阿殷還是頭一回碰見這般難纏的人家。
定王卻是認(rèn)準(zhǔn)了這家,聽著那婦人滿口的無能為力,卻沒挪動腳步。
他顯然也沒了先前對待老丈時的耐心,只從腰間掏出個沉甸甸的繡錦錢袋,放在桌上。
屋子里立時安靜了下來,那婦人打開錢袋時低聲驚呼,拽著那男子的衣袖叫他瞧。男子瞧罷,滿面詫異的看向定王,“這是做什么?”
“十兩黃金,換一夜借宿。”
黃金的力量顯然勝過千言萬語,那婦人的滿口推辭霎時無影無蹤,跟男子對視一眼,默默退到了后面。那男子往前半步,略顯陰鷙的目光打量著定王,這么一側(cè)身,阿殷才瞧見他頸側(cè)有道兩寸長的傷疤,觸目驚心。
“你應(yīng)該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那男子審視兩人,“銅瓦山下,不是任何人都敢住的。何況你身上還帶著黃金,又帶著這么個美人。”
“只說可否。”定王面露不悅,將阿殷往懷中拉近,隨即奪過錢袋,“她走不到那么遠(yuǎn)。”
他這下出手極快,甚至之間有意無意的掃過對方虎口,輕觸間便令對方虎口酸麻。那男子一愣,旋即明白此人功夫極佳,所以有恃無恐。器宇軒昂的貴家公子帶著個美貌少女獨自來投奔,肯花十兩黃金換此一宵,圖的是什么?他猜不到。
然而貪念已起,他自知比不過定王的身手,想要留下十兩黃金,就只有順從。
“那邊有空房。”他示意夫人將阿殷他們帶過去,“兩位要熱水或是吃食,跟她說就是。”
定王點頭,帶著阿殷進(jìn)了屋中,又叮囑道:“若有人問,就說不曾見過我們。”
“曉得,曉得!”那婦人變臉倒快,尋了上等的枕頭被褥鋪好,言語中全是熱情,“兩位先歇歇,我去打些熱水過來,那屏風(fēng)后頭就是浴桶,兩位——”她語焉不詳,只是意味甚深的笑了笑,“兩位請便。”
屋門吱呀關(guān)上,阿殷才要開口,定王卻忽然伸臂將她抱入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定王你在干什么!!
☆、第23章
阿殷猝不及防,被定王抱進(jìn)懷里的時候,直直撞入他的胸膛。
定王生得極高,肩寬腰瘦,渾身都蓄滿力道。阿殷縱然身材修長,畢竟才十五歲未曾完全長開,比起二十歲的定王來,也只剛到他的肩。陌生的氣息霎時將她包圍,他的手臂將她困住,令她腦海一片空白。
“有人,別動。”她聽見他低聲說。
阿殷當(dāng)然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快要屏住了。
外頭傳來談話聲,是個聲音粗獷的男子,“有什么人經(jīng)過沒?”
“有個帶著女人私奔的,花了十兩銀子住一晚。這錠銀子孝敬豹哥,打點酒喝。”是方才眼神陰鷙的男子。他的聲音旋即壓得極低,“就在東廂第二間,兄弟捏不準(zhǔn),豹哥幫我掌掌眼?”
旋即,腳步聲便往這邊靠近。
阿殷立時明白了定王的打算,那一瞬的頭腦空白過后,迅速做出應(yīng)對。她放柔了聲音,將雙臂虛環(huán)在定王腰間,低聲抽泣,“……我父親知道了,必定會打死我的。你說了要帶我遠(yuǎn)走高飛,只要離了西洲,去哪里我都愿意。我,我現(xiàn)在只有你了,你可一定要待我好。”
女兒家聲音嬌嫩,滿是依賴,那柔軟的手臂環(huán)在腰間,像是藤蔓纏繞在樹干。
她委委屈屈的訴說,仿佛真的是為了情人不顧一切的柔弱姑娘。
定王身子微微僵住。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聽不到外頭的動靜,耳邊似有春雷乍響,隨后就只剩下她柔軟而溫存的聲音。抽泣中的長短呼吸都仿佛變?nèi)崃耍瑤еf不出的溫柔依戀,充盈在他耳邊,迂回婉轉(zhuǎn)。
像是春天的嫩草頂破泥土,像是樹梢抽出了嫩芽,綻出芬芳的花,他竟然覺得歡欣。
屋外的人向內(nèi)瞧,只能看到兩人擁抱溫存,美人依戀,男兒撫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