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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襄將領的千金,落難后逃至此處……似乎有什么念頭浮起,卻被琴音擾得無影無蹤。
而內室之中,薛姬的舞越來越妖嬈嫵媚,馥郁的香氣與濃烈的酒混雜,定王漸漸有些心煩意亂。女人妖嬈的身姿在眼前曼妙舞動,長腿玉臂,纖腰嫩肌,說不好看那是假的。她的指尖掠過手臂,帶得薄紗緩緩摩挲而過,透著說不出的風情。
定王忽然就想起了那個陽光明媚的清晨,他的指尖貼著阿殷的手臂擦過,若即若離。
他有些愣怔,眼前的舞姿都模糊了,竟幻化成那日姜府上阿殷舞劍的模樣。他看向身側,沒尋到熟悉的身影,不知為何有些空落落的,于是舉起瑪瑙杯,將濃烈的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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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舞曲正酣,姜玳頻頻勸酒,大多都被常荀擋了回去。
他們今日來百里春并非尋樂,瞧姜玳要賴著不走的架勢,常荀反守為攻,招呼了兩個侍衛,開始給姜玳勸酒——
這時候酒酣耳熱,又是在歌舞旖旎場合下,尊卑上下就無需太過分明。那三名侍衛都是京中子弟,曲折婉轉的跟姜家攀個關系,有常荀在那兒撐著,每杯酒都敬得極有膽氣。定王就端然坐在旁邊,姜玳也不能駁了他的面子,幾杯酒下肚,便認清了形勢。
這勸酒就跟打群架似的,不管他酒量好壞,人數多了,總能占個優勢。
姜玳自然不是閑得沒事來這里逛,領略了常荀的猛烈攻勢,怕自己酒意沉了招架不住,便吩咐小丫鬟,將斜對面的長史他們請來,一起熱鬧。
常荀卻是按住了他,“斜對面坐著高長史么?那倒不能不見。”他齜著牙笑得熱情,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順道將文臣姜玳也拎起來,“薛姬舞姿過人,卻該慢慢欣賞,人多太吵了損其妙處。常某見過多回,姜刺史想必也是見慣了,只是殿下頭一回來,咱們還是去那邊找高長史喝酒取樂,別打攪殿下。”
姜玳不肯走,借著酒意賴在那兒,又指著姜玉嬛,“玉嬛今日來此賞琴,必有心得,這原也是個雅致的場所,不如請玉嬛雅奏,咱們同慶狼胥山的大捷。殿下那日也是聽過玉嬛撫琴的吧?我這堂妹姿色出眾,琴藝高絕,向來仰慕殿下,想侍奉殿下左右……”
“姜刺史。”定王臉上浮著的笑意消失殆盡,“你喝醉了。”
“臣沒醉,玉嬛——”姜玳喚旁邊早已漲紅了臉的姜玉嬛。
那頭姜玉嬛幾乎已經將腦袋埋進了胸前,臉蛋漲得幾乎與腮邊鮮紅的滴珠耳珰同色,雙手緊緊握著衣袖,削瘦的肩膀微微發抖,似是在極力強忍著什么。淚水滾落后滑過臉頰,沒入胸前的衣裳,她死死的咬著唇,幾乎想鉆到這地毯下面去。
“令妹累了,姜刺史請?!倍ㄍ鯍咭谎劢駤?,便朝常荀使了個眼色。
常荀跟著定王往來,自有一股橫勁。
姜玳借酒裝瘋,他便也裝出醉態,雙臂牢牢鉗住了姜玳,口中笑個不止,“走吧姜刺史,殿下想單獨看美人跳舞,咱們杵著做什么。你也知道殿下身邊沒人侍奉,今兒若能得個伺候的人,皇后娘娘知道了也會感激姜刺史玉成美事的德行……”
什么亂七八糟的……
定王皺眉,卻也沒阻止常荀的胡說八道,見姜玉嬛猶自跪坐在那里,便朝侍衛遞個眼色。
那頭姜玳已經被常荀用蠻力拖拽了出去,這邊侍衛上前開口,姜玉嬛連聲音都哽咽了,低垂著頭行禮告退,也不抬頭看人,幾乎是盯著腳尖退了出去。
也是個可憐人,定王收回目光。
——同他一樣,因庶出身份而束縛的可憐人。
姜玳敢這般輕賤姜玉嬛,還不是因為姜哲是庶出,在懷恩侯府地位不高?所以為了他這個刺史的安危,便能肆意折騰這個不起眼的姑娘,打些見不得人的算盤。
就像是他深居宮中的父皇,為了東宮的安穩,不惜放任皇后與太子暗中使手段,在他拼了性命奪下墨城后,卻怕他功勞壓過太子,扣了那樣難聽的屠城罪名給他,免得他這個庶出的皇子風頭蓋過東宮太子。即便后來皇帝大肆封賞,得知真相那一瞬的寒心卻銘心刻骨。
紛紛亂亂的舊事襲上心間,耳邊的琴曲和眼前的舞姿全都湮滅,眼前只有沙場狼煙和浴血奮戰的將士。
這溫柔鄉的□□,那沙場上的刀槍,雖則外形不同,其實同樣鋒銳冷厲,或剛或柔的,取人性命。
而他要做的,只有不動聲色的穿過刀林劍雨,直抵彼岸。
定王原先應付姜玳時還稍有溫煦之色,此時神色卻漸漸冷淡,杯酒入腹,揮手叫過薛姬,“你是東襄人?”
薛姬面不改色,衣衫在舞中滑落,露出半個渾圓的肩頭,盈盈道:“是?!?
*
阿殷坐在隔間,沒了那斷續的琴聲,便只安心嘗菜。
這百里春處于深巷,外頭又多的是獨門小院可供住宿,不怕夜深出去時違了宵禁,是以晚間格外熱鬧。哪怕是這單獨隔出來的雅間里,也還是能隱隱聽到樓下的歡歌笑語。
她這間的屋門敞開,可以窺見對面門口的情形,常荀拉著姜玳往斜對面去了,阿殷饒有興味的瞧著門口,便見姜玉嬛低垂著頭走了出來。
門扇合上的那一瞬,姜玉嬛似乎有些無力,靠在門邊的抬頭,像是要重拾驕傲。
兩處目光相接,阿殷詫異的看著姜玉嬛的滿臉淚痕,霎時猜到她方才的酸楚隱忍。
——姜玳滿口都是對堂妹的照顧,可他是如何照拂姜玉嬛的呢?那日在姜府獻藝雖然刻意了些,卻也不降姜玉嬛的身份,可今日他帶著姜玉嬛來百里春,以賞琴為名,卻又安排了薛姬這般露骨妖嬈的舞蹈,豈是閨中女兒所宜。
連常荀都知道阿殷不適合這氛圍,安排她到隔壁休息,姜玉嬛卻始終坐在那里。
內室香氣馥郁,酒意深濃,男人們喝酒觀玩美人,姜玉嬛坐在那里,算是什么?
堂堂西州刺史姜玳的心中,究竟有多輕這賤個庶出叔叔膝下的姜玉嬛?這無疑也是掉姜家臉面的事情,姜玳這般行徑,是想掩飾什么?
這念頭迅速飛過腦海,那邊姜玉嬛看到阿殷,神情微微僵滯,忙抬步走了。
阿殷繼續盤膝而坐,琢磨這些人究竟是在唱哪出。
姜玳的反常舉止就不說了,以定王的性子,哪怕是塞個活色生香的美人到跟前,他也未必會眨個眼睛,今日卻同常荀來百里春胡鬧?剛才內室里香氣馥郁,酒氣濃烈,姜玳和常荀怡然自得,定王卻是坐得筆直,與那靡靡氛圍格格不入。
阿殷才不信他是為了薛姬的舞姿而來!
思及近來都督府的大事和那被刺殺的女匪,難道是薛姬與此有關?
諸般猜測繞在心頭,阿殷坐了幾乎有一個時辰,外頭吵吵嚷嚷的,竟又是一堆聲音往隔壁去了。里面有些聲音聽著熟悉,像是刺史姜玳和長史高儉言,常荀酒后含糊的聲音被淹沒在雜七雜八的話語里,也不曉得是真被這些官員圍攻灌醉了,還是假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