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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黃沙,孤煙直上。
一隊快馬如黑色的利箭,刺破了珈藍國邊境那終年不散的迷霧。
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大氅,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如玉的下頜。
“殿下,前面就是珈藍王庭的遺址了。”
蕭燼勒住韁繩,身下的千里馬已累得口吐白沫,四蹄顫抖。
他翻身下馬,并未急著前行,而是站在一處風蝕的土丘上,目光深沉地俯瞰著這座傳說中母妃的故鄉。
眼前并沒有預想中大魏鐵騎踐踏過的焦土廢墟,也沒有斷壁殘垣的戰火痕跡。
這座城,是完整的,卻也是死的。
宏偉的白色圓頂建筑依舊矗立,只是墻皮剝落,露出了慘黃的泥胚;寬闊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半掩在黃沙下的枯骨和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破布。
“殿下,”下屬趙青聲音微顫,“傳聞珈藍國二十年前因為圣女被擄,觸怒了神明。一夜之間,護城河水枯竭,綠洲化為黃沙,瘟疫橫行。族人死的死,逃的逃,大魏軍隊甚至沒費一兵一卒,這里就成了一座鬼城。”
“神明?”蕭燼嗤笑一聲,踩著腳下干裂的土地,
“不過是弱者無能的借口。”
他邁步走向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珈藍神殿。
那是唯一還透著一絲生氣的地方,隱約有燭火在風中搖曳。
每走一步,他心底那種莫名的悸動就強烈一分,那是血脈深處的共鳴。
神廟內,昏暗空曠。
巨大的穹頂之上,繪著色彩斑斕卻已斑駁的壁畫,講述著珈藍古老的傳說。
大殿中央,一尊無面的神像下,跪坐著一個男人。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祭司長袍,一頭黑發只在兩鬢染了些許霜白,用一根枯木簪隨意挽著。
聽到腳步聲,男人并未回頭,只是手中拿著一把刻刀,正專注地在一塊朽木上雕刻著什么。
“大魏的人?”
男人的聲音低沉磁性,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淡漠,聽不出年紀,卻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既然來了,就把命留下吧。”
話音未落,那男人手中的刻刀猛地甩出!
咻——!
那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卻快得驚人,裹挾著凌厲的勁風,直取蕭燼咽喉!
蕭燼身體本能地向后一仰,那一刀貼著他的鼻尖飛過,“釘”的一聲深深沒入身后的石柱,入石叁分,尾端還在劇烈顫抖。
好強的內力!
蕭燼收起了輕視之心,拔劍出鞘:“閣下好大的殺氣。我來此只為尋藥,不想殺人。”
“尋藥?”
那灰衣男人終于緩緩轉過身來。
借著昏暗的燭火,蕭燼看清了他的臉——
男人輪廓深邃如刀削,歲月雖在他眼角刻下了紋路,卻難以掩蓋那股與生俱來的孤高與蒼涼。
他便是樓羅——珈藍國最后一任國師,亦是這片被神明遺棄的廢墟中,唯一的守墓人。
樓羅淡淡地掃了蕭燼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劍上停留了一瞬:
“大魏皇室的劍?你是蕭家的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樓羅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暴戾,他隨手從神像旁抽出一根枯敗的木杖,身形如鬼魅般向蕭燼襲來!
“既是蕭家皇室,那就更該死!”
剎那間,劍影與杖風交織在一起!
蕭燼心頭那股輕視早已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他自問武功在年輕一輩中已是翹楚,可眼前這灰衣男人,步法詭譎,手中那根枯敗木杖竟似有千鈞之重,內力更是深不可測,竟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鐺!”
一聲巨響,蕭燼手中的長劍竟被那木杖生生震開。
樓羅的木杖如毒蛇吐信,直擊蕭燼的面門!
蕭燼避無可避,只能側身閃躲,卻還是慢了一步。
木杖帶起的勁風,直接挑飛了他頭上的兜帽,也撕裂了他臉上的偽裝。
墨發飛揚間,蕭燼猛地抬起頭。
昏暗中,那雙流淌著琉璃光澤的紫色眼瞳,帶著未散的殺氣與驚怒,就這樣直直地撞進了樓羅的眼底。
風止,杖停。
那根足以碎石斷金的木杖,在距離蕭燼眉心毫厘之間,戛然而止。
樓羅握杖的手不住地顫抖,那雙枯井無波的眼睛里,此刻卻像是被投入了巨石,激起千層浪。
“紫……瞳……”
樓羅將目光死死鎖在蕭燼那雙眼睛上。
那是珈藍皇室獨有的標志,是這世間最美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