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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本宮出手自然是翼圖趙將軍將來的回報,你平素最是識時務,這番怎地竟為郭妃貿然出頭,差點連自己的性命也搭了進去。”秦妃的目光良久地滯留在解憂的面龐上,話語卻直逼人心。
為什么當時要出言?這個問題解憂事后也問過自己無數遍,她是這樣的身份,無權無勢,隨時可能被主夫所棄。明哲保身應當是她活下去的唯一選擇。可那時,究竟是什么讓她幾乎不顧一切地站了出來,博上自己的性命去救那非親非故的郭妃。
昆玉殿中彌漫著清甜的花香,混上綠髓香的味道,更有一番別致。解憂微微凝神,緩緩道:“其實也沒什么說得出口的理由,只是再多的算計籌謀也抵不過人命當前。我也知道這么做不值當,就當作是賭上一賭,以求日后夜夜能安然入睡吧。”
秦妃神情一滯,露出幾分驚喜,嘴唇動了動,卻最終變成了沉默頷首,帶動斜插在鬢間里一只白玉鳳釵微微顫動,折射出無數光華,有一種奇異的貼心色彩。她良久無言,望著窗外溶溶的天光發愣,有那么一瞬,解憂甚至覺得秦妃在下一刻便要化作一道霞光,從她眼前咻然消散,離開這繁雜不堪的紅塵俗世。
不過這一刻終究沒有發生,秦妃輕輕抿了一口杯中清透的茶水,目光如秋水般沉亮,照得人心思澄凈,“平日見你在宮中走動,左右逢源、嘴甜似蜜,倒不知你竟有幾分俠骨。看來即便是青樓風塵,卻也未曾改變你的真性情。”
解憂大駭,背脊處頃刻便滲出了淋淋冷汗。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強壓住自己的驚慌,故作鎮定道:“娘娘此言是何意?我倒有幾分不明白。”
秦妃仍是那副親切和藹的模樣,語意間卻多了幾分慎重與認真,“這沒什么聽不懂的。青樓出身的女子,坐、行、言、談從小便受訓導,自有一套既成的規矩。你腳上有傷,剛開始我到沒察覺,后來坐得近了,方才注意到,你右側臉比左邊略微要胖一些,左側臉的線條輪廓便要清麗許多。所以無論你坐在哪里,本宮只看得到你左邊的側顏。你方才翻看那個包裹時,彎腰下身,背部卻仍成一條直線,沒有半分僂佝,若不是從小練習,哪能時時保持儀姿?”
“那是因為賤妾從小自持貌美,有意為之,后學過多年的舞蹈,自然身形較筆直些。”解憂忍著一陣一陣的虛汗,秦妃說的這兩點確實是她從小就被教習悉心矯正過的動作,已成多年習慣,自然而然便顯露出來。
秦妃撲哧一笑,眼波欲橫未橫,似一段宛轉流波,“那你知不知道你蹙眉時,只有眉尖緊鎖,眉梢眉尾仍成流云狀。若非刻意練就,怎能如此。況且,若你真是杜家小姐,若聽到本宮說你出身風塵,第一反應該是勃然大怒,而非匆忙解釋。”
解憂神色咻然大變,兩粒墨丸似的眼眸中滿是疑惑,牢牢地盯住秦妃,“娘娘說這些,是想以此要挾么?”
秦妃清清淡淡地搖搖頭,道:“本宮并非惡意刺探你的秘密,只是與你脾性相投,有意相交罷了。”她笑的云淡風輕,“其實也并非你疏忽大意,這些微末細節,若非同道中人,又有誰會注意到呢?”
解憂難以置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話,躊躇道:“南唐與周同修友好,選宗室之女入開封,娘娘身份高貴,與青樓云泥之別。”
窗外天色如一掬清水,悄然瀉入室內,在兩人之間拖出長長細細的光影。清風已不似前日那般寒涼,吹拂在身上,柔柔地像孩童的手,牽動寬大的衣袖飄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