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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心想,后宮與前朝本身便是同一勢力在兩處的不同表現(xiàn)而已,也談不上相互勾結(jié)。南唐貢女驚艷入宮,打破了這個平衡,各家族聯(lián)合著排斥也是意料之中的。如此想來,柴榮這番“怒火”倒更像是發(fā)泄,而非真正詢問他意見,離裁撤朝中的權(quán)貴勢力就更遠了。他便打定主意,苦著一張含冤莫辯的臉,道:“南唐使臣是微臣帶回來的,因為此,今早得了好幾份彈劾,都將臣比作禍國殃民的奸佞之臣。臣可是剛剛打了勝仗歸來。”
柴榮見他一副受足了委屈的模樣,不由心情愉快了幾分,安慰道:“他們彈劾他們的,朕明白你的難處。改日朕在宮中另設(shè)私宴,重新為愛卿洗塵,你帶著解憂一同出席吧。”
趙匡胤的臉色更苦了,哀道:“解憂昨日與臣說,這次恐怕將后宮所有娘娘們都得罪光了,她可再不敢進宮了。”
柴榮像是很能懂得的樣子,澹然一笑道:“從前朕總覺得天下美人都一樣,不過是置之身外的玩物而已。最不懂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了,如今得了鳳舞與雪乍,卿對解憂之心,倒能體會幾分了。”
趙匡胤口稱不敢當(dāng),慌忙拜倒。在他印象中,柴榮雄才大略,心中只有江山與蒼生。近年來,被權(quán)貴門閥掣肘甚深,舉步維艱,但仍伺機突圍,以圖完成天下一統(tǒng)的大業(yè)。而今天,在聽朝之后,與臣下私語這些,也是從未曾有過的。趙匡胤偷偷看了柴榮一眼,他今年已年過四十,卻早已霜染兩鬢,卻徒然生出了如此青澀的情愫,不由得讓人重新掂量杜、秦二女的份量。
然而寵愛歸寵愛,前朝排山倒海的反對之聲也不能不管不顧。柴榮下令,將杜、秦二女暫且安置在東華門旁的慶寧宮里,遠離皇苑中軸,不予封號、不予位分,只稱為娘子。打算等這陣狂嫉暴醋的風(fēng)頭過去之后,再另做安排。不過可惜,風(fēng)頭還沒過去,卻等來了命案。
八月十五是中秋佳節(jié),循例在坤寧殿設(shè)宴,闔宮出席,又間有皇子、公主們拜月祈禱,祝福如云、熱鬧非凡。但杜、秦二人因為沒有位分,并不在宴席之中,酒過幾巡,柴榮便覺得意興蕭索,早早便散席了,依著慣例在皇后宮中歇下。
到了半夜,慶寧宮內(nèi)侍小太監(jiān)吳哲急忙來報,稱杜、秦兩位娘子吃了賜宴后,突然腹痛不止。連忙趕來請旨,要不要宣太醫(yī)入宮來瞧瞧。
柴榮與符皇后此時已經(jīng)歇息了,近侍們不愿打擾,便指點吳哲到景福宮去找有協(xié)理后宮之權(quán)的長孫貴妃。吳哲不敢耽誤,一路小跑到了景福宮,通融了坐更的小宮女,進去稟告。過了半個時辰,小宮女帶著長孫貴妃的旨意,懶懶道:“娘娘說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時候,大過節(jié)的傳太醫(yī),不是存心觸人霉頭嘛。讓她們過了今夜再說。為了兩個戰(zhàn)敗國的貢女,亂了規(guī)矩,深夜在禁宮奔跑,賞五十板子。吳公公,你自己去內(nèi)侍都府領(lǐng)罰吧。”說罷,小宮女轉(zhuǎn)身閉上了景福宮高大華美的金絲木門,咔嗒一聲,斷絕了所有求情的可能。
宮里便是如此,看似繁華周全,喜氣洋洋,但生死權(quán)柄不再自己手中時,就只能對著空洞的夜色,怒極而無淚。
第二天,柴榮下朝之后,便有內(nèi)侍稟告道今日辰時慶寧宮的杜娘子突患急病逝世。柴榮大驚失色,顧不上宣儀仗,一路趕到慶寧宮。推門進去,卻只看到杜鳳舞逐漸冰冷的身體嵌在重重簾幃之中,仍是一件緋紅色的衣裙,虛虛地掩著她再也不能起舞飛騰的腰、臂、足,她那如花樹堆雪的面容隱隱露著灰青的顏色,昭示著生命早已逝去,像極了秋風(fēng)瑟瑟中,一片無所歸依的落葉。
柴榮的臉?biāo)查g便凍住如萬年冰川,聽聞雪乍被被救回來,身體已無大礙的消息,面色才稍稍緩了一些,在外堂里喝了一杯熱茶,緩了怒火,方才宣當(dāng)值的太醫(yī)進來回話。
當(dāng)日當(dāng)差是的一老一少兩位太醫(yī),年長王太醫(yī)柴榮認得,已在太醫(yī)院伺候多年,是個平和的性子,說話也慢條斯理:“兩位娘子自幼生長在江南,到開封后,水土不服,導(dǎo)致陰虛火旺、心腎不交,精氣耗損、勞傷過度,虛弱而生內(nèi)熱、內(nèi)熱進而化虛火。八月中乃是陰熱最盛之時,積勞已久,人因天變,以至于溘然離世,實在非人力所能挽回。“
柴榮聽他絮絮叨叨,一派胡言,臉色憋得鐵青,便轉(zhuǎn)向那個年輕的太醫(yī),道,魯太醫(yī),你來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