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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們找到我的家人,許諾了一個我沒辦法拒絕的數(shù)字,還保證會動用自己的力量去打掃干凈那些網(wǎng)上對我的咒罵。呵,這些污言穢語可不就是他們自己弄出去的么,清除起來自然方便得很。公司那邊為這事挺不高興的,說我告一半收錢不告了,毀了自己的形象,以后再想發(fā)展就很難了。可那時候哪里顧得上這個,我媽媽跟他們簽了協(xié)議,我便告訴美國檢方不告了,都是誤會。美國人當(dāng)然高興,他們才懶得用美國納稅人的錢處理中國人的問題,這事就這么過了。可是,我把這事想得太簡單了,它在我心里過不去。”涼眸深深吸了一口氣,緩慢但十分堅定地說道,“在那之后,我常做噩夢,整宿整宿的失眠,像鬼壓床一樣透不過氣來,看到他的新聞,好端端地也能哭起來。光天化日地走在街上,也時不時覺得腳下發(fā)虛,生怕被什么陌生人拉進小巷子里施暴。我跟魔怔了一樣,看了很多醫(yī)生,心理科的、神經(jīng)科的都有,還到處拜佛燒香。我開始以為是那個孩子來鬧我,甚至請了人來做法事,后來我才慢慢想明白,是在我身上發(fā)生的罪惡,沒有得到應(yīng)有任何懲罰,我不平,我心里沒辦法平靜。”涼眸的聲音越來越響,“我現(xiàn)在遇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我想跟他好好發(fā)展,我甚至想到了結(jié)婚。可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稍微親密一點的動作都能過敏的渾身起紅疹子,醫(yī)生說這精神問題,讓我找到癥結(jié)。”
對于涼眸的述說,我心理泛起一陣同情。我想了想,問道:“你的癥結(jié)就是方晉華,你想我?guī)湍闶裁矗俑嫠淮危俊?
她紅著雙眼,咬著嘴唇,說道:“我不知道,唐律師,我真的不知道我敢不敢再告他。他要是被關(guān)進牢里去了,我可能會好過很多。我沒有那么強大。我不知道再告他,我和我的家人又會遭遇什么,我真的不想家里人再為了我的事遭受壓力。”涼眸低垂著雙眼,從前那個囂張、胡來的小姑娘不見了,只剩下眼前這個怯生生的受害人。她鼓了鼓勇氣,說道,“或者你有辦法讓他向我道歉。
”“道歉?!”我疑惑道。
“就是道歉。”涼眸重新鼓起了勇氣,說道,“難道不該嘛,他明明做了錯事,法律已經(jīng)放過他了,只是讓他跟我說句對不起難道不應(yīng)該嗎?我就是希望他親口承認是他錯了,那晚是他施暴強迫我的。他是壞人,我不是。”
涼眸又喝了一口水,平息胸口因激動而導(dǎo)致的強烈呼吸,“你知道嗎,我就是不能想這個問題,我只要一想到他得意洋洋的模樣就氣得不行,心里頭像被人用腳踩在地上一樣覺得羞恥。我甚至還在想,他肯定覺得女人都無所謂,欺負了,賠錢就是,多少而已。又說不定我還成為了他們公司的一個談資,或者是案例,可以拿去教授別人怎么預(yù)防風(fēng)險、怎么公關(guān)?我不是!我是一個人,活生生的還希望過好下半輩子的人。”
我暗暗嘆息,在這個只顧生存和名利的社會,誰會去在乎你這么一個弱者的哀愁喜樂。整個事情從爆發(fā)到后來平定,天揚的人經(jīng)歷了很多頭腦風(fēng)暴,把所有的可能性以及產(chǎn)生的結(jié)果都考慮了。但沒人提過,或者真的沒有人想過,無論這是不是對手的一步陷阱,方晉華都做了一件相當(dāng)惡劣的事,而對這件事,沒有反思,甚至對相應(yīng)的法律也沒有起碼的敬畏。“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這個事情我得再想想。以我對方晉華的了解,他作風(fēng)很強硬,最后很可能寧愿上法院,也不見得肯低這個頭。而一旦上法院,就意味著要將你的舊傷重新翻出來,曬給公眾看,這個壓力,你受得了嘛?”
涼眸的雙手纏繞得更緊了,她有些緊張地說道:“我剛才說過了,我可能受不了,可能會崩潰,但我這一次絕不會再次妥協(xié)了。他那么猖狂的一個人,我就是要讓他體會一下這種被人強按著腦袋的感覺,讓他真能從心底生出對善惡的敬畏之心,不然你以為,我會是他侵犯的最后一個女人嗎?他這種人,只要財不盡,他的惡行就不會中斷。”涼眸的聲音像一根極鋒利的鐵釘,在我薄薄的耳膜上下劃出一道道的痕跡。
涼眸的雙手纏繞得更緊了,她有些緊張地說道:“我剛才說過了,我可能受不了,可能會崩潰,但我這一次絕不會再次妥協(xié)了。他那么猖狂的一個人,我就是要讓他體會一下這種被人強按著腦袋的感覺,讓他真能從心底生出對善惡的敬畏之心,不然你以為,我會是他侵犯的最后一個女人嗎?他這種人,只要財不盡,他的惡行就不會中斷。”涼眸的聲音像一根極鋒利的鐵釘,在我薄薄的耳膜上下劃出一道道的痕跡。
第十二章
debra 的辦公室占著東邊的整個轉(zhuǎn)角,弧形的落地玻璃一塵不染,晶瑩的陽光斜斜地射在桌面那些綠植,仿佛置身草木花園之中,呼吸間亦多了一縷清新的味道。
debra 修剪的干凈透亮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幾個圈,她盯著我看了半晌,慢慢地問道:“你要是在詢問我的意見,那我就一句話,這事得不償失。”我剛要解釋,她又伸手阻止道,“你不必現(xiàn)在解釋,待會李睿來了一起說吧。”
我啞了聲。李睿最近實在有些神出鬼沒,所里常不見人,我已經(jīng)有十來天沒見過他了。正想著,只聽見一陣細細的摩擦聲,像是車輪碾過地毯。我回頭一看,李睿坐在一張黑色的鋁制輪椅上,緩慢地行進 debra 的辦公室。
我唇角的弧度瞬間擰成了一把,胸腔里像是有股橫沖直撞的氣,撕裂著心肺,調(diào)勻了呼吸,方才笑道:“師父,這怎么了?上個月你還拄著拐杖巡視四方,您找的是什么江湖郎中越醫(yī)越慘呀。”
“你懂什么,我這叫裝備升級,這椅子可是電動的,去哪都不費力。”李睿嫌棄地看著我說道。
debra 將手上的水杯往桌上一放,面帶慍色地說道:“還有心思開玩笑呢。管管你的好徒弟吧,荒唐了。”
李睿雙眼瞇成細縫,將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忽而微笑出來,溫和地說道:“大致的事情我聽說了,你說說看,幫著涼眸去找方晉華的麻煩。你是怎么想的。”
“首先是想爭個公道。憑什么有人能憑仗自己的權(quán)勢為所欲為,這事從發(fā)生到現(xiàn)在,所有人都說是做局,是仙人跳,是為了配合 gl 后頭的小動作。可性侵就是性侵,哪怕后頭有人利用了這事做文章,這個事情本身對受害人造成的傷害也是非常嚴重的。在權(quán)位上的人有意把這個事情模糊處理,還不許我們小人物發(fā)發(fā)聲呀。”我義正言辭地說道。
李睿和 debra 聽著有些乏味,兩人相視一眼,debra 打斷道:“要是為了爭個正義是非,你該坐到天上去,那,那朵云上,上帝才管公平正義的事。”
被她這么一反駁,我面上便有些掛不住,咬了咬牙,又繼續(xù)道:“其次是為了一口氣。這事我仔細考慮過了,所里做了天揚資產(chǎn)重組和 ipo 的項目,但對于性侵的事情一直沒有碰過,就算我作為涼眸的代理人,也沒有利益沖突的問題。方晉華是不是個好企業(yè)家我判斷不了,但他瞧不起女人,認為錢能夠解決一切問題的嘴臉我倒是看過了。這讓我非常不舒服,從頭到腳的不舒服,我就想收拾他一頓,早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