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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身施了一禮,云墨染面上毫無異常:“墨染不敢。并非墨染要抗旨不尊,而是墨染對于穴道按摩并不精通,甚至連一些穴位都辨不清楚,生怕出了岔子……”
“無妨,朕說過恕你無罪。”見云墨染服軟,赫連蒼穹得意之余,臉色也略略緩和,“朕覺得你的手法還不錯,你只管做,若是真的有什么不妥,朕會告訴你。”
云墨染點頭:“是,墨染遵旨,先謝過皇上不怪之恩!”
說罷,云墨染起身上前,果然再度為赫連蒼穹按摩起來。赫連蒼穹無比得意,可就在他打算享受那銷魂的感覺之時,卻突然忍不住渾身一哆嗦,好不難受!
那種難受并非疼痛,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感覺,似乎被人捏住了酸筋軟骨一般,難受得不得了!不止如此,隨著云墨染的動作,他還感到腦中有一種微微的暈眩,意識也漸漸有些模糊……
“住手!”意識到不妙,赫連蒼穹忍不住一聲低喝,“云墨染,你做什么?!”
云墨染立刻受驚一般猛然后退幾步跪倒在地,低頭請罪:“皇上恕罪!皇上,怎……怎么了?墨染只是為皇上按摩而已,并不曾做什么啊?”
“按摩?”赫連蒼穹甩了甩頭,卻發覺方才那股難受的感覺瞬間消失無蹤了,不由甚是奇怪,“可是方才朕為何覺得渾身難受?是不是你……”
“真的?皇上恕罪!”云墨染滿臉吃驚,立刻連聲自責,“那一定是墨染認錯了穴道,才會讓皇上感到不適的!墨染罪該萬死,請皇上責罰!”
你……
赫連蒼穹登時啞口無言,十分憋氣!責罰?有什么好責罰的?人家方才便說過不擅長此道,連穴道都分辨不清,是自己堅持讓人家按摩的。如今人家真的認錯了穴道,才令自己如此難受,這又能怪誰?
赫連蒼穹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一時卻又找不出破綻拆穿云墨染,只得揮了揮手說道:“罷了罷了!你也并非有心,朕恕你無罪便是,起來吧!”
“是!多謝皇上!”云墨染謝恩起身,“皇上若無其他吩咐,墨染便先行告退了?”
經過方才這一打岔,赫連蒼穹滿腹欲火倒也消退了不少,便覺有些掃興,只得心有不甘地點頭說道:“好,你且退下吧。”
退出寢宮,云墨染無聲冷笑:想占姑娘我的便宜?休想!不給你點教訓,你真當姑娘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嗎?按摩?按死你!
離開皇宮回到玉王府,云墨染剛一踏進王府的大門,迎面看到赫連蒼寧急匆匆地走了過來,她忙停住腳步打了聲招呼:“寧皇叔!”
一眼看到云墨染,赫連蒼寧顧不上說話,立刻將其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確定沒有任何異常之后,他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明顯的如釋重負:“你回來了?”
“嗯。”云墨染點頭,“寧皇叔這是去……”
“找你。”赫連蒼寧眉頭微皺,上前幾步接過藥箱,握住云墨染的手拖著就往回走,“皇上找你做什么?”
想到赫連蒼穹方才的樣子,云墨染的手不自覺地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瞧病。皇上說突然頭痛難忍,因此……”
覺察到她手上的本能反應,赫連蒼寧一挑唇角:“只是如此?”
“嗯。”云墨染點頭,“只是如此。”
赫連蒼寧停住腳步,轉頭看著她:“真的?”
云墨染也被迫停下,顯示自己心懷坦蕩一般回頭和他對視:“真的……呃……”
赫連蒼寧也不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她。看著這雙如玉般純凈清涼的眼眸,云墨染忍不住苦笑:“好吧我說實話,假的。皇上怕是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赫連蒼寧的眼眸立刻瞇了起來,周身寒氣襲人,“他對你,做了什么?”
“暫時還沒有。”云墨染搖頭,不自覺地抬手撫著自己的臉,“寧皇叔,如今你可算明白我當日的話了吧?若是無力守護,絕色只會成為災禍的根源。我雖一向有自知之明,卻也知這張臉實在長得太招人了些。若是如此,倒不如像原先一般丑陋不堪,至少不會有如今的麻煩……”
赫連蒼寧定定地看她幾眼,帶她進入房中之后才松手說道:“你既知如此,為何又在人前顯露真容?若是無人知道你其實國色天香,這些麻煩豈非都不會有了嗎?”
“你說我?我還不是為了你?”云墨染狠狠地瞪著赫連蒼寧,連珠炮一般說著,“若不是為了讓納蘭明薔與安陵織星徹底死心,我何必露出真容?若不是怕世人對你居然對一個丑女青睞有加而妄加議論,我何必用這樣的方法去堵天下人悠悠之口?如今麻煩解決了,你倒……唔……”
正說得痛快,赫連蒼寧卻突然上前一步,輕輕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櫻桃小口。許久未曾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云墨染渾身一軟,忙不迭地抬手抓住赫連蒼寧胸前的衣服才勉強支撐著不曾跌倒。赫連蒼寧唇角含笑,這一吻更是柔得宛如三月的春風,香氣襲人……
許久之后,赫連蒼寧放開她的唇,接著將她摟入了懷中,輕聲一嘆:“你待我之心我自明了,所以你記住,你無力守護的一切,我會替你守著,總會護你周全便是!”
安心地依偎在他的懷中,云墨染很想告訴他其實她完全有能力自保,因為她已并非昨日的云墨染。可是一想到上次他廢掉自己功力時的決絕,她還是選擇了沉默。畢竟,只要有第二個人知道,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溫存了片刻,赫連蒼寧才放開了手:“以后皇上若再召你入宮,必須先告訴我,我會安排一切,絕不會讓你再吃虧,記住了?”
云墨染略一遲疑,終于還是點了點頭:“是,我知道了。”
眼角的余光看到阡陌正自院中而來,赫連蒼寧點頭說道:“好,你且回房休息,我與阡陌還有些事要談,談完之后我再過去找你。”
云墨染答應一聲回了房,阡陌正好邁步而入,點頭為禮:“王爺!”
“嗯。”赫連蒼寧點頭,“辛苦了。”
“還好。”阡陌笑了笑,接著仔細地瞧了瞧赫連蒼寧俊朗的臉,“臉色這么臭,七小姐又惹你生氣了?”
“我的事稍后再說。”赫連蒼寧在桌旁落座,并示意阡陌坐了下來,“關于云墨染的生母,你查得怎樣了?”
既然從云玉瑯及玉寒雨口中所知的線索極為有限,自然必須另想辦法。因此赫連蒼寧便派了阡陌前去秘密查探,直到此時才有消息。
阡陌搖了搖頭,輕嘆一聲說道:“并無多少有價值的線索。王爺,我去找了當年阿藍下葬之時在場的那些人,他們俱都可以證明阿藍的確被葬入了云洛旗家族的祖墳,只不過因為阿藍出身不高,因此所葬的位置比較偏遠而已。”
赫連蒼寧眉頭微微一皺:“確定下葬的人是阿藍嗎?”
“確定,當時曾經驗明正身的,應該不會有假。”阡陌點頭,“王爺,你懷疑阿藍根本就沒死?”
赫連蒼寧沉默片刻,淡淡地說道:“難說。如果阿藍只是個普通的流浪之人,那她或許真的不在人世了。但她若是圣女南凈初,那么她的死就很有可能只是障眼法,是為了躲避曼陀國的搜捕而已。”
“那……”阡陌的眼眸微微地閃爍著,試探著說了下去,“要不要我去開棺驗尸……”
“死者為大,不可輕舉妄動!”赫連蒼寧想也不想地拒絕,“在沒有更加確鑿的證據證明阿藍就是南凈初之前,不可去打擾亡者的安息!”
“是!”阡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屬下知罪!”
赫連蒼寧看他一眼,倒并無怪罪之意:“除此之外,還查到了什么?可曾找到那個負責伺候阿藍的侍女?”
“沒有。”阡陌搖頭,“我暗中調查過了,那個侍女沒有名字,旁人都叫她成嫂。當年阿藍死后,成嫂又負責照顧七小姐。一直到七小姐五六歲左右的時候,成嫂便突然辭職不干了,說是要回老家,從此之后,護國公府的人便再也沒有人看到過她。”
“回老家?”赫連蒼寧慢慢地重復了一遍,“成嫂的老家在哪里?”
“沒有人知道。”阡陌還是搖頭,“我反復打聽了很多人,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成嫂究竟是從什么地方來的,只知道在阿藍出現之前,成嫂就已經在護國公府做事了。”
事情倒是越發透著詭異的味道了,如今若說阿藍這個人沒有任何古怪,怕是任何人都不會相信的。說不定那個其貌不揚的阿藍,根本就是南凈初易容而成的!
抿了抿春,赫連蒼寧轉移了話題:“還有嗎?”
“再就是云楚天的死因了。”阡陌回答,“據調查,阿藍死后大概幾個月的時候,云楚天就漸漸染上了一種怪病,一開始的時候只是輕微地咳嗽,慢慢咳得越來越厲害。起初都以為他感染了風寒,可是吃了很多藥都不見好轉,反而咳得更厲害,開始不停地嘔血,終于不治身亡。一直到死,都沒有人能夠查清楚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也就是說,云楚天和阿藍的死不過是前腳后腳的事。”赫連蒼寧思索著,眉頭緊皺,“如果阿藍真的是南凈初,那就說明云楚天對她的感情非常深,不惜為她放棄所有的榮華富貴,并以詐死的方式遠離了所有人的視線,然后與南凈初一起避世隱居去了。”
“很有可能。”阡陌立刻點頭表示贊同,“那么,他們會隱居到什么地方去呢?焰之大陸這么大,想要找兩個人可不容易。何況如今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并無真憑實據。若是僅憑猜測就去大海里撈針,是不是……”
赫連蒼寧暫時沒有開口,因為這件事的確非常難辦。
盡管如今已經知道阿藍這個人十分可疑,但她畢竟已不在人世。而且更重要的是,除了同樣去世的云楚天,根本沒有人見過她的真實面目,那該如何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南凈初呢?
“對了!”赫連蒼寧突然眼睛一亮,“阡陌,根據天揚的調查結果,當年與南凈初一起失蹤的還有負責伺候她的兩名侍女,也就是夏岸芷和夏汀蘭姐妹二人,你在調查阿藍的時候,可曾注意到護國公府內有什么可疑人物?比如突然出現、又突然失蹤的侍女之類?”
阡陌一怔,繼而搖了搖頭:“這個我還真不曾留意。王爺放心,我立刻去查。”
赫連蒼寧點頭:“辛苦了。”
阡陌搖頭,接著吐出一口氣說道:“王爺,如今三國都在加緊尋找南凈初的下落,我看這些事早晚會傳到皇上的耳中,他若是問起來,你……”
“放心,我自會應付。”赫連蒼寧微微冷笑,眸中卻有淡淡的擔憂之色,“我實在不愿讓云墨染牽扯到國與國之間的斗爭中來,但她若果真是南凈初的女兒,只怕一切就都由不得我了!因此我其實期盼著,所謂的神秘力量不過是以訛傳訛的傳說,而并非確有其事,那么……只可惜……天不解人意呀……”
“天從來都不解人意,有什么辦法?”阡陌微嘆一聲,似也十分感慨,“如今納蘭明昭借口納蘭明薔傷勢未愈,而東陵飛曄則借口要尋找東陵飛晴,兩國都不約而同地繼續留在了漓京城,顯然是為了尋找南凈初。安陵風漓兄妹表面上雖然離開了,暗地里未必真的已經放棄。倘若所有人都知道七小姐與南凈初容貌相似,那……”
想到隨后可能發生的一切,赫連蒼寧第一次有了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不由雙眼一閉苦笑起來:“若真的到了那一天,我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以外,還能有什么辦法?真可惜,我不是神仙,實在是無力回天……”
看著赫連蒼寧寫滿疲憊的臉,阡陌心疼得肝兒顫,忙輕聲安慰道:“王爺,不要這樣啦!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如今您就是想再多又有什么用?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也是七小姐命該如此,并不是您的責任啊,您說是不是?”
赫連蒼寧抬頭看他一眼,突然苦笑了一聲:“你倒會說話,不過若是這樣想,我心里的確能好受些。阡陌,其實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們追查這件事真的有意義嗎?先不說所謂的神秘力量究竟是不是確有其事,就算有又如何?這并非只有我們知道的秘密,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去取得那股神秘力量為我所用的,你覺得呢?”
“這一點,我也想到過。”阡陌點點頭,眸中露出深思之色,“可是王爺,你怎知我們不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取得那股神秘力量,來完成我們的千秋大業?莫忘記如今雪雛和夢羽兩國并不知道七小姐與南凈初容貌相似之事,而東陵飛曄雖然知道,在不能證明七小姐確實是南凈初的女兒之前,曼陀國也絕不會輕舉妄動……”
赫連蒼寧一抿唇:“你的意思是,打時間差?”
“沒錯。”阡陌點頭,眸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趁著雪雛、夢羽兩國不知七小姐的秘密、趁著曼陀不敢公開七小姐的秘密,如果我們可以證明七小姐能夠打開那股神秘力量,并神不知鬼不覺地得到這股神秘力量為我所用,完成一直以來的千秋大業,到那時候,這天下還有什么是您需要擔心的嗎?”
赫連蒼寧抿著唇,許久之后才點頭說道:“想法是不錯,可問題是誰也不知道其中會出現怎樣的變數。因此我們如今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希望真的可以在一切都不曾脫離控制之前,使其塵埃落定。”
“是!”阡陌起身,“那么,我立刻去查夏岸芷和夏汀蘭之事!”
然而無論是赫連蒼寧還是阡陌都不曾想到,他們把一切都想象得太美好了,他們這所謂的“打時間差”戰略根本還未來得及實施,整個局面便毫無預兆地變得不可收拾了,并險些引起了一場血腥變亂。
而險些引起這場變亂的,正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曼陀國公主,東陵飛晴。
對于雪雛國太子納蘭明昭來說,他也絕對沒有想到連日來的苦苦搜尋居然會出現如此戲劇化的轉折,而找到圣女的機會竟如天上掉餡餅一般落到了他的面前,險些將他砸暈了過去。
為了繼續有借口留在赤鳳國,東陵飛曄故意以東陵飛晴留書出走、需要將其找回為借口,暫時爭取了一段名正言順的時間。既然如此,東陵飛晴便自然不能再在人前露面,不得不整日躲在房中。
不幾日,東陵飛晴便受不了了,悶得幾乎發瘋。這日上午,她終于瞞著所有人悄悄換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衫,并易容改扮了一番,偷偷溜到大街上透透氣再說。
此時的東陵飛晴就是個普通的平民百姓,居然并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由令她十分得意:皇兄還說什么萬萬不可在人前現身,本公主就是現身了,怎么樣?哼……
“哎呀!”
東陵飛晴正想得得意,突然感到肩頭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好不疼痛,登時忍不住尖叫起來:“大膽刁民!你走路不帶眼睛啊?!居然敢撞本宮……姑娘!還不快向本姑娘賠罪!”
平日里在下人面前擺慣了公主的架子,此刻險些一句話漏了底,幸虧她反應還不算慢,及時將話兜了回來。
撞到她的男子大約三十多歲,一身綢緞衣服,手拿折扇晃來晃去,那副流里流氣的樣子著實令人討厭。看到東陵飛晴傲慢的樣子,他立刻一聲怪笑:“哈?要本少爺向你這個乞丐賠罪?你腦子有毛病啊?神經病!”
說完,男子一甩頭而去。東陵飛晴登時氣得上躥下跳,尖聲怒罵:“混蛋!你才是乞丐!該死的!你……”
可是那男子根本懶得跟她多說,幾步便去得遠了。東陵飛晴越發氣得不輕,咬牙喃喃自語:“混蛋!都是混蛋!居然敢輕慢本公主?若不是本公主不能隨便漏了行藏,早就把你碎尸萬段了!哼……只要皇兄找到了圣女,看你們誰還敢對曼陀國不敬!哼!”
咒罵了半天,東陵飛晴才稍稍消了些氣,轉身準備往回走。然而就在她一轉身的時候,一個膚色黝黑的男子突然攔在了她的面前:“小姐,能跟你打聽個事兒嗎?”
東陵飛晴正自滿腹怒氣,一抬頭厲聲呵斥道:“滾開!本小姐……嗯……”
兩人的視線剛一接觸,東陵飛晴不由渾身一震,陡然發覺對方的眼睛仿佛兩個黝黑的無底洞,似乎要將她的靈魂吸走一樣!
糟了!是攝魂術!
畢竟是習武之人,東陵飛晴瞬間意識到不對勁,本能地想要閃身躲避。然而已經遲了!她很快便發覺那雙眼睛仿佛具有無窮的吸引力,將她的眼睛牢牢地粘住,再也休想移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