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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維到這里出現了短暫的中止,因為經脈中那股灼燙的劇痛漸漸達到了頂峰。直到一個時辰之后,劇痛才漸漸消失,云墨染也因為與劇痛抗衡而耗盡了全部的體力,臉色蒼白地坐在桌旁急促地喘息著。

就在此時,只聽一聲門響,赫連蒼寧已經邁步而入,一眼看到云墨染渾身上下沒有絲毫力氣的樣子便皺了皺眉:“怎么累成這樣?不是早就回來了嗎?還不曾休息好?”

“不……”云墨染本能地搖頭,想將自己這段時間的異狀告訴赫連蒼寧,順便問問他自己是否又可以修習涅槃心法了。然而略一沉吟之后,她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免得被人嘲笑她是異想天開。

深吸一口氣,她又點了點頭說道:“是挺累的,不過還好,一切順利。呃……你出去了?”

赫連蒼寧面有風塵之色,衣衫的下擺也沾有一絲灰塵,顯然剛從外面回來。果然,赫連蒼寧接著便點頭說道:“有些事情要處理,一直耽擱到現在才回來。不過風無求他們已將事情經過告訴了我。云墨染,你確定接下來的一切你應付得了?”

“是。”云墨染冷笑,強打精神點了點頭,“寧皇叔且請放心,我自有分寸!若實在支撐不住了,我會向你求助。”

赫連蒼寧點頭,接著說道:“映飛已經醒了,你可要去看看他?”

“真的?”云墨染大喜,立即站起身來,“快走!先去瞧瞧他再說!”

“等等!”赫連蒼寧突然一伸手拉住了她,眸子里有著意味深長的深沉之色,“對于映飛,你可有什么要對我說的?”

云墨染一怔,一回頭之時恰巧對上了赫連蒼寧清澈而又幽深的目光,一顆心居然不自覺地跳了幾下:“我……寧皇叔……我……”

赫連蒼寧也不開口,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她。然而好一會兒之后,云墨染卻搖頭說道:“……沒有,至少如今還沒有。”

赫連蒼寧抿了抿唇:“你在防我?”

“對天發誓,絕對沒有!”云墨染略略有些著急,立刻舉手做發誓狀,“寧皇叔,我承認映飛的事情我對你有所隱瞞,但那與提防無關,我只是先答應了映飛,絕不向任何人提及關于他的事。我既已答應,自然應該謹守諾言,還望寧皇叔諒解。”

赫連蒼寧又抿了抿唇,點頭說道:“既如此,我不為難你便是,你且去看看他吧,他此刻還在阡陌房中。”

“是,多謝寧皇叔!”云墨染如釋重負,道謝之后飛奔而去。

瞧著她的背影,赫連蒼寧突然淡淡地笑了笑:“你倒是將諾言看得比什么都重。不過你以為你不告訴我,我便不知道映飛——東陵飛映是曼陀國皇室的人了嗎?云墨染,你也太小瞧我的手段了。”

苦心經營了那么多年,赫連蒼寧手下人脈之廣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在整個焰之大陸,只有他不愿知道的事情,沒有他不能知道的事情,只不過是個時間早晚的問題。

先前他便已經猜到,映飛出現在云來客棧絕非巧合,一定有某種目的,因此才會派人四處查探,卻一直沒有結果。直到后來,洛天揚無意中看到映飛,總覺得他十分眼熟,赫連蒼寧才推測出映飛可能來自曼陀國,并立刻派人前往調查。

派出的密探抵達曼陀國之后,自是少不了一番明察暗訪。而且就在方才,赫連蒼寧終于接到了密探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密信,說經過千辛萬苦的努力,映飛的身份之謎總算是解開了!

于是,赫連蒼寧才會來不及等云墨染自隨心別院返回便悄悄離開王府,在他們的秘密基地與密探見了面,拿到了那封密信,從而知道了映飛的真實身份:東陵飛曄,曼陀國真正的三皇子,只因出生之時身體異于常人,才會被刻意掩藏了身份……

其實剛剛接到消息之時,赫連蒼寧并不確定云墨染是否已經知道了這一切,因此方才他才會有那樣的試探。不過從云墨染不同尋常的反應中他立刻判斷出,映飛的身份對云墨染而言并不是秘密,換句話說,對于這件事,云墨染知道得居然比他還要早,可是她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雖然云墨染的解釋無可厚非,他也不愿云墨染成為不守承諾的人,可是他的心里,卻依然有些淡淡的不舒服。

云墨染倒是不曾想那么多。聽到東陵飛映已醒,她立刻奔到了阡陌的房間:“映飛!映飛你醒了嗎?覺得怎么樣?”

房間里,東陵飛映正斜倚在床頭,怔怔地望著窗外出神,阡陌則站在床前,手中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藥碗,十分無辜地看著剛剛進門的云墨染:“七小姐,快勸勸他吧。”

云墨染有些不解:“怎么了?”

“他不肯乖乖吃藥。”阡陌嘆了口氣,似乎在看著一個不乖的孩子,“我以我的三寸不爛之舌鼓動了半天,他除了說不吃以外便什么反應都沒有了,也不知在鬧什么別扭。”

云墨染聞言看了東陵飛映一眼,接著上前接過了藥碗:“我來,你去吧。”

“好。”阡陌如獲大赦,將藥丸塞給云墨染轉身便跑,“七小姐,人我可是交給你了,你要仔細看著他啊!”

云墨染答應一聲,等阡陌離開房間之后便直接把藥碗遞了過去,聲音里沒有任何異常:“映飛,吃藥了。”

東陵飛映原本僵硬麻木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表情,他轉過頭,怔怔地看了云墨染半晌,突然絕望地閉上眼睛輕輕搖了搖頭:“姑娘,我必須死……”

“誰說的?”云墨染冷笑,“你若死了,誰給冬槐他們報仇?”

“你。”東陵飛映回答得倒是痛快,“還有十九皇叔,有他相助,你完全可以為冬槐他們報仇,不需要借助我的力量。我唯有一死,才能給你和他們一個交代……”

云墨染抿了抿唇,將藥碗放在了一旁,口中淡淡地說道:“為什么要把他們的死歸咎為你自己的責任?要知道并不是你殺了他們……”

“但你把他們托付給我,我便有責任保護他們,令他們毫發無傷!”東陵飛映的語聲中有了微微的哽咽,“可是如今我……我……我如何對得起他們、如何對得起你的托付?”

云墨染眉頭緊皺,倒是想不到東陵飛映居然如此認死理。沉吟片刻之后,她才接著說道:“是,我將他們托付給了你,但是怪只怪敵人太狡猾、太狠毒,非你之過!”

“可是……”

“沒有可是!”云墨染眸子一冷,射出了兩道銳利的光芒,“映飛,當初我瞧你不俗,才主動開口要你留下,不要讓我失望!”

東陵飛映怔了半晌,淚已將落:“可是姑娘,只要一想到冬槐他們的樣子,我……我……”

“相信我,我亦如是。”云墨染輕嘆一聲,安慰一般握住了東陵飛映的手,“我也為他們的離開而難過,但我卻從未想過以死相隨,因為我只有活著才能為他們討回公道!映飛,你堂堂七尺男兒,怎能比我一個女子還要懦弱?你難道不知死根本不是解決任何事情的法子嗎?”

東陵飛映愣了一下,原本蒼白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病態的嫣紅:“我……我并非懦弱,只是想追隨他們于九泉之下,向他們賠罪……”

“有用嗎?即使賠罪又如何?”云墨染冷笑,瞬間氣勢逼人,“映飛,你既然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繼續活下去,好為他們報仇嗎?”

東陵飛映不說話了,半晌之后終于下定決心一般說道:“好!報仇!就算要贖罪,也得等為他們報了這血海深仇之后再說!”

說著,他不等云墨染再說什么便端起藥碗,咕咚咕咚一飲而盡。躲在門外偷聽的阡陌一臉不服,哼哼唧唧:什么嘛!這些話方才我翻來覆去說了好多遍了,卻為什么一點效果都沒有?我不過就是少說了一句“懦弱”而已,差別沒有那么大吧?怎的勸的人換成七小姐,同樣的話效果就大不相同了?

見東陵飛映喝了藥,云墨染稍稍放了心,起身說道:“好,你先好好休息,養好傷之后咱們再共商大計。”

“姑娘!”見她要走,東陵飛映有些著急,欠起身喊了一句,“你可曾查到兇手是什么人?我要去殺了他們……”

什么人?三國公主他們啊!別人尚且不必理會,但你是東陵飛曄和東陵飛晴的親哥哥,這話要我如何說得出口?

“兇手是誰還在查,”云墨染不動聲色地開口,“因此你不必著急,只管安心養傷,一旦有任何消息,我會及時通知你的。”

東陵飛映也并非笨人,云墨染一遲疑,他便敏銳地覺察到了異常,可是不等他再說什么,云墨染便快步離開了房間,他只得重新靠在了床頭,皺著眉頭思索著。

對方下手如此狠毒,顯然就是想置他們于死地,根本沒打算留活口。冬槐他們五人大多數時間都呆在客棧,從未與任何人結怨,對方顯然并非沖他們而來,他們不過是受了池魚之殃而已。

那么如今便有兩種可能,要么是為了殺他,要么是為了殺云墨染。前一種可能基本可以排除,否則當日那些黑衣人不會在他依然活著的時候就下令撤退。

那么就只剩唯一一種可能了:對方的目標其實是云墨染!那么,究竟是什么人對云墨染有如此深仇大恨,必須除之而后快呢?殺了云墨染,對他們又有什么好處……等等!難道是……

聯想到最大的可能,東陵飛映驟然變了臉色,忍不住呼的一下坐直了身體!如今云墨染正與三國公主比試,而且已經連勝兩局,這對三國公主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威脅,難道……因此而激發了他們的殺機?

如此一來,真正的兇手豈不是也包括了……

飛曄,你好糊涂!姑娘對我恩重如山,你怎么可以做出這種恩將仇的事?我絕不能饒你……

東陵飛映咬緊牙關,一掀被子下了床,隨便扯過阡陌的幾件衣服套在身上,匆匆地離開了房間。

早知道接下來還有好戲要唱,云墨染立即回房洗漱更衣,依然換上了昨日那身白衣。為了給安陵風漓兄妹質問自己的機會,她故意不曾要赫連蒼寧陪同,而是獨自一人離開了玉王府,往上林苑而去。

果然,就在她剛剛走到距離上林苑不遠處的一個僻靜的角落之時,陡然聽到身后一聲厲喝傳來:“云墨染!你給本宮站住!”

聽得出這正是安陵織星的聲音,云墨染無聲冷笑:很好,你終于來了,我等的便是你!

心中雖然這樣想,云墨染卻故意裝出一副平靜無波的樣子轉過身,淡淡地施了一禮:“墨染見過公主……見過太子殿下!”

一轉身才發現安陵風漓也站在身后,不過除了兄妹二人之外,隨行的侍衛都停在較遠的地方,顯然二人并不愿被侍衛聽到他們的交談。而且兩人俱都臉色陰沉,滿面殺氣,足見昨天的事令他們受驚不小。

“云墨染,你做的好事!”安陵織星搶先開口,咬牙切齒地說著,恨不得將云墨染碎尸萬段,“居然敢刺殺夢羽國太子和公主,你活得不耐煩了!?”

云墨染“大吃一驚”,眼眸中也露出了大惑不解的光芒:“墨染不知公主此言何意?墨染何時刺殺太子與公主了?還請公主明示……”

“你少裝糊涂!”安陵織星簡直快要氣瘋了,兀自覺得肩頭的箭傷還在隱隱作痛,“今日黎明時分,本宮與皇兄在隨心別院的住處突然起火,而且屋外還有弓箭手埋伏,箭上也同樣淬有劇毒,害得本宮……這一切難道不是你所為!?”

安陵織星在對陣中被毒箭所傷,但傷勢較輕,皮里肉外的,離死遠著呢!比較嚴重的是箭頭上淬有劇毒,若沒有解藥的話,豈不還是要一命嗚呼?

然而等他們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安陵風漓立刻替她檢查了一下,詫異地發現箭上的劇毒他居然有解藥!因為那劇毒與他們涂在箭頭上去刺殺云墨染的劇毒一模一樣!那種劇毒來自四國之外的邊陲地帶,十分罕見,照理來說并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對方究竟是什么人?

安陵風漓來不及多想,立刻取出解藥給安陵織星服下,接著將她肩上的劃傷仔細地處理了一下。劇毒既解,安陵織星很快便基本上恢復了過來,兄妹二人這才開始考慮方才那個最重要的問題。

經過一番分析,二人一致認為此事必定是云墨染所為!她一定猜到了冬槐等人的死與他們有關,才會采用這樣的方法進行報復的!于是今日一早,兩人便守在此處等候云墨染,因為這是通往上林苑的必經之路。

聽聞安陵織星之言,云墨染依然暗中冷笑,面上萬分訝異地驚叫起來:“原來公主也遭到了同樣的襲擊?同樣先是用大火將公主逼出屋外,再以毒箭傷人……作案手法如此相似,分明就是同一伙人所為,公主認為呢?”

怎么也沒想到云墨染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安陵織星不由一愣,臉色接著變了:“你說什么!?同一伙人所為?這……”

“是啊!”云墨染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里含有明顯的擔憂之意,“公主想必已經知道,襲擊云來客棧的黑衣人真正想殺的人其實是墨染,只不過墨染那晚恰巧不在客棧內,才會僥幸逃過一劫的!如今對方又將矛頭指向了公主……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墨染覺得似乎并不難猜測……”

云墨染故意將每句話都只說了一半,留下余地讓安陵織星自己去想象。果然,安陵織星越聽臉色變得越厲害,簡直已經陰沉得仿佛要滴出水來:難道……真的是她?她想要把所有的競爭對手一一鏟除,她好一枝獨秀?

一旁的安陵風漓顯然更加沉得住氣,見安陵織星被云墨染幾句話便說得暈頭轉向,他立刻上前幾步冷哼一聲說道:“云墨染,你少在這里挑撥離間,本宮絕不會上你的當!此事分明是你所為,你休想推卸責任,混淆視聽!”

云墨染轉頭看向安陵風漓,眼底深處有一抹滿是嘲弄和諷刺的光芒在閃動,口中故意疑惑地說道:“太子殿下這話墨染倒更不懂了。墨染方才只是說偷襲墨染與公主的刺客是同一伙人而已,與挑撥離間何干?殿下這般說,竟像是早知道刺客是什么人似的……”

“一派胡言!”安陵風漓臉色雖未變,嘴角卻已不自覺地抽搐了幾下,目中更是殺機一閃,緊跟著厲聲呵斥起來,“本宮身為夢羽國太子,身份何等尊貴,豈會與那些卑鄙無恥的殺手有任何關聯?你若再如此污蔑本宮,本宮定要到皇上面前討個說法!”

可惡啊!三言兩語之間,居然又險些被云墨染套出了實話!看來這個女人的確留不得,盡早將她鏟除才是正事!云墨染,你死定了!

“是,墨染失言了,太子恕罪。”云墨染裝模作樣地屈膝行了一禮,接著說了下去,“不過請太子與公主明察,墨染方才絕對沒有污蔑之意,只是就事論事而已。而且偷襲隨心別院與偷襲云來客棧的必定是同一伙人,他們的目標也必定是公主與墨染!因為只要公主與墨染不能繼續參加比試,剩下的人勝算就會變得非常大了,公主以為呢?”

若云墨染與安陵織星不能繼續參加比試,剩下的人勝算將會變大這是事實,只是……偷襲隨心別院的人與偷襲云來客棧的人真的是同一伙人嗎?難道真的是納蘭明昭兄妹想要借刀殺人,趁此機會將其他人踩在腳底,納蘭明薔好成為唯一的玉王妃?

看到安陵織星眼中那明顯的懷疑,云墨染不由微微地冷笑起來:安陵織星,你就盡情地懷疑吧!不妨告訴你,這就叫反間計!你不是要與納蘭明薔他們聯手對付我嗎?我就偏要你們起內訌,自相殘殺!

其實,也難怪云墨染的反間計能夠奏效,因為納蘭明薔、安陵織星、東陵飛晴三人從來就并非真正的盟友,她們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

初來赤鳳國之時,三人彼此都不曾想到會有另外兩個同樣對赫連蒼寧一見傾心、并欲與之和親的公主,自然少不了一番明爭暗斗。然而很快三人便發現,她們真正的敵人并非彼此,而是云墨染!

于是,為了徹底鏟除這個心腹大患,三人便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暫時結盟,共同對付云墨染。直到后來,赫連蒼寧提出玉王妃只有一個,并要三人經過比試決出最強者。

赫連蒼寧此舉分明是拿比試做擋箭牌,其實他真正想要的人依然是云墨染!意識到這一點,三人自然更加憤怒,這才鐵了心非要置云墨染于死地不可,因此才有了后來的暗殺。

可是話雖如此,無論是納蘭明薔還是安陵織星,就算是心機最淺的東陵飛晴心里也很清楚,雖然她們三人早已商定好要每人勝四局、借以共同成為玉王妃,但這畢竟是她們一廂情愿的想法而已,赫連蒼寧絕不會任由她們擺布的!

換句話說,到最后她們三人之中必定只能剩下一人,成為真正的玉王妃!那么這唯一的一人究竟是誰,就看誰的本事大了!

誠如云墨染所言,如果她和安陵織星都無法繼續參加比試,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納蘭明薔和東陵飛晴一爭高下了!若就這兩人來說的話,東陵飛晴怎么看都絕不可能是納蘭明薔的對手,何況納蘭明昭一直在千方百計地幫助納蘭明薔,而東陵飛曄卻一向不甚熱心,更反對使用暗殺手段……那么,如果隨心別院失火事件果真并非云墨染所為,是誰下的手還用問嗎?

不然為什么自己的住處失火之后那么久,納蘭明昭等人才不急不慌地趕來了呢?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安陵織星越想越覺得此事納蘭明薔兄妹脫不了干系,而懷疑這種東西就像是雜草,一旦扎了根就開始瘋長,壓都壓不住!

云墨染看起來雖然渾身上下都寫滿無辜,其實一直在暗暗注意安陵織星的反應。看到安陵織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知道對方心中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不由暗中冷笑,故意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哎呀糟了!對方既然已經把黑手伸向了公主與墨染,那……納蘭公主與東陵公主豈不是同樣很危險了?是否應該提醒她們小心些……不對呀!參加比試的總共只有咱們四人,怎么可能全都出事?難道還有其他想做玉王妃的人嗎?若是沒有的話,總該留下一人才對……那……其他兩位公主之中……”

看到安陵織星臉色驟然一變,云墨染知道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立刻捂住了嘴,甕聲甕氣地說道:“公主恕罪,墨染不該胡言亂語!但隨心別院之事真的與墨染無關,必定另有其人,因為墨染也深受其害,失去了五位最好的朋友,哪有心思理會那些旁門左道?墨染告退!”

看著云墨染的背影,安陵織星突然狠狠一咬牙說道:“皇兄,我認為這丑八怪說得有道理,這件事很有可能是納蘭明薔想要……”

“不可妄言!”安陵風漓立刻阻止了她,并刻意壓低了聲音,“雖然昨夜那伙人的手法與納蘭明昭想出的法子相同,但是你別忘了,如今云墨染還未死,他們怎么可能急著對我們下手?就算納蘭明薔想成為唯一的玉王妃,至少也應該等我們共同鏟除云墨染之后!云墨染故意這樣說,分明是想挑撥離間,千萬不要上當!”

此言倒也有些道理。安陵織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接著卻又冷哼一聲說道:“話雖如此,但你怎知納蘭明薔這不是在各個擊破?她知道云墨染很難對付,所以干脆先把我和東陵飛晴除掉,她再專心對付云墨染。只要云墨染一死,她就是玉王妃了!”

“是嗎?”安陵風漓皺了皺眉頭,依然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如果納蘭明薔真的想除掉我們,也未必會用同樣的法子吧?這也太有欲蓋彌彰之嫌了……”

“是你說的,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只看你從什么角度、站在什么立場上去看。”安陵織星這會兒似乎變得聰明了,振振有詞地說著,“就像我們在這個時候動手鏟除云墨染一樣,這最大的破綻也可以成為為自己脫罪的最佳理由。”

這種做法,類似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誰也不能說沒有絲毫道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如果破綻太明顯,反而就不像是破綻了。

如此一來,安陵風漓也有些不確定地摸著下巴,沉吟著說道:“難道……真的是他們在混水摸魚?按理說箭上淬的劇毒十分罕見,云墨染一個從未離開過漓京城的護國公府七小姐,是不可能得到這種劇毒的……”

“不就是說?”安陵織星咬牙,恨恨地說著,“我看此事十有八九就是納蘭明薔所為!皇兄,咱們可不能吃這個啞巴虧算了!我一定要……”

“不可沖動,小心中了云墨染的離間之計!”安陵風漓眉頭越皺越緊,“如今這一切都不過是我們的猜測,并無真憑實據。何況納蘭明薔與云墨染,哪一個更值得我們信任?你是更相信云墨染方才的話,還是更相信納蘭明薔與我們結盟的誠意?”

“我……”安陵織星怔了一下,“不知道!可惡……”

安陵風漓口中雖然這樣說,心底其實也有些惴惴不安。沉默半晌之后,他接著說道:“總之如今我們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先看看形勢再說!只是以后行事務必更加小心,不要再給對方以可趁之機!”

安陵織星無奈地答應一聲,二人便結伴往上林苑而來。剛準備在座位上落座,便見納蘭明薔儀態萬千地走了過來,含笑問道:“織星妹妹的傷無礙了吧?若是還不方便,咱們便奏請皇上恩準,推遲今日的比試……”

“不必了。”安陵織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盡力掩飾著眼中的敵意和警覺,“我的傷勢如何,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何況我帶傷參加今日的比試,某些人的勝算才會更大嘛,為什么要推遲呢?”

敏銳地覺察到安陵織星有指桑罵槐的意思,納蘭明薔當即便皺起了眉頭:“織星妹妹此言何意?我不過是擔心妹妹若是劇烈活動會讓傷口再度裂開,因此好心如此提議而已,與勝算大小何干?”

“……哼!”安陵織星其實恨不得當面質問納蘭明薔幾句,但又忌諱著安陵風漓要她沉住氣的警告,只得含沙射影地旁敲側擊,“難道不是嗎?我若是因傷不能參加以后的比試,你……們便少了一個勁敵,而東陵飛晴明顯不是你的對手,誰的勝算更大不用我挑明了說吧?”

盡管安陵織星在“你”字之后不甘不愿地加了個“們”字,納蘭明薔還是立刻就猜出了她的意思,不由驚異地挑高了眉毛:“織星妹妹你在說什么?你懷疑隨心別院的事是……是我做的?這怎么可能?!”

你還不笨。安陵織星斜睨了她一眼,冷冷地說道:“妹妹可不曾這樣說,姐姐不要多心。不過此事究竟是誰做的,大家心中都有數,多說無用。”

安陵織星這一番冷嘲熱諷下來,納蘭明薔就算涵養再好,也不禁有些動氣:“妹妹好莫名其妙!你我如今是盟友,正是齊心協力共抗外敵的時候,怎能先起內訌?妹妹萬萬不可中了敵人的離間之計……”

“這個妹妹自然知曉,不需姐姐提醒。”安陵織星冷哼一聲,越看越覺得納蘭明薔一臉虛偽,“倘若這真的只是敵人的離間計,妹妹自然不會上當,只不過……”

或許是因為先入為主的緣故,安陵織星被云墨染三言兩語迷惑了心智,先將懷疑的天平傾向了納蘭明薔,因此無論納蘭明薔怎么說,安陵織星都覺得她十分可疑。因此,云墨染這步棋算是走對了,對于安陵織星這種疑心尤其重的人來說,通常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

見安陵織星就是認定了自己,納蘭明薔也沉不住氣了,臉色一沉說道:“織星妹妹,無論你心中怎么想,姐姐都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隨心別院的事絕對不是我做的,我絕不會做這種坑害盟友之事!我不知你究竟聽了誰的污蔑才會懷疑我,但我還是想好心提醒你,千萬不要再繼續上她的當了!我言盡于此,是也非也,你自己判斷吧!”

說完,納蘭明薔衣袖一拂轉身而去。毋庸諱言,因為她這坦蕩蕩的態度,安陵織星也不禁開始遲疑:難道自己真的錯怪了她?其實這一切都是云墨染的詭計?不行,等今日的比試完成之后,一定要找納蘭明薔問個清楚!

不多時,赫連蒼穹等人便趕到了上林苑。見禮起身之后,他咳嗽一聲說道:“風漓太子,織星公主,兩位受驚了,如今可好些了嗎?朕提議今日的比試延期舉行,二位卻是不肯,不知織星公主可支撐得住嗎?”

隨心別院出事之后,納蘭明昭等人便第一時間上報給了赫連蒼穹。赫連蒼穹聞言很是吃了一驚,并且瞬間臉色鐵青:之前發生在云來客棧的刺殺事件還未查出個所以然,如今居然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這簡直是在打他這個帝王的耳光!

因此,赫連蒼穹一方面派了人去徹查此事,另一方面則迅速為三國貴賓重新安排了住處,并給予了大量的賞賜,聲稱為他們壓驚。得知安陵織星被毒箭所傷,他更是立刻提出比試延期舉行。然而奇怪的是,安陵風漓兄妹卻立刻拒絕了,說這場比試本就需要比較長的時間,若是再因為個人的緣故推遲,對所有人都不公平,也無法交代。

聽到問話,安陵織星立刻上前一步含笑說道:“多謝皇上關心,織星的傷已經無礙了,不會影響今日的比試。”

“如此甚好。”赫連蒼穹點頭,“各位,今日上午進行的乃是排兵布陣的比試,下午進行武功的比試。至于題目,已經放在了那旁的桌子上,幾位請入座。”

四人齊聲應答,接著各自走到桌旁落座。云墨染定睛一看,所有的比試題目均已放好,只等她來一一作答。這些題目看似繁瑣復雜,但是對于一個對《孫子兵法》爛熟于心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久,四人均完成了題目,由內侍一一呈到了赫連蒼穹面前。說實話,排兵布陣并非納蘭明薔等人的強項,尤其是東陵飛晴,她只是想嫁個如意郎君,從此朝朝暮暮過一生而已,掌握那么多兵法要訣做什么?因此這場比試于她而言根本可有可無——輸定了。

納蘭明薔和安陵織星稍微好一些,卻也并不曾進行過深入的研究,只是略懂一二。當時之所以將此項也作為比試的內容之一,是因為她們都知道赫連蒼寧文武雙全,用兵如神,既然想要成為玉王妃,對排兵布陣總要有所涉獵吧?橫豎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五十不笑百步。

不過她們說什么也不曾想到,這個提議再一次成全了云墨染,讓她贏得毫無懸念。將內侍呈上來的排兵布陣圖一一看過,看到最后一份時,赫連蒼穹不由拍案叫絕:“好!好高明的陣法!厲害!”

納蘭明昭等人面面相覷,繼而充滿好奇,不知究竟是怎樣的神來之筆,居然令帝王都如此眉開眼笑。好在赫連蒼穹并未打算吊他們的胃口,接著便命內侍將這布陣圖拿給幾人傳看了一番。眾人看過布陣圖之后的反應幾乎一模一樣:震驚到不敢置信!

這……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云墨染不過區區一個弱女子,而且容貌丑陋不堪,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會如此精于用兵?難道她平日那副懦弱廢柴的樣子全都是裝出來的,她其實在扮豬吃老虎嗎?

一邊暗中沉吟,幾人均把目光轉移到了云墨染戴著面具的臉上,每個人的目光都無比陰沉銳利,恨不得穿透她的身體,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為什么這世人爭相嘲笑的廢柴七小姐,居然是個琴棋書畫、文治武功樣樣精通的奇才?難道云墨染把天下所有人都給騙了?

若早知如此,當初何必硬要拽她參加這場比試呢?否則的話如今大概早就選出那唯一的玉王妃、而且這玉王妃也絕對不會是云墨染了!

幾人暗中想著,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尤其是納蘭明薔,更加后悔自己只顧想要借著比試的名義正大光明地除掉云墨染,卻沒想到反而讓她出盡了風頭,眼看就要成為玉王妃的不二之選了!

可是事到如今,她又能如何呢?難道命令云墨染退出比試嗎?若果真如此,她還不得被天下人笑話死!而且赫連蒼寧也絕對不可能娶她做王妃的,他丟不起那個人!

雖然知道云墨染已經贏定了此局,納蘭明昭卻還是心有不甘。眼珠骨碌碌一轉,他故意裝出一副萬分欽佩的樣子說道:“想不到七小姐居然還是用兵奇才,失敬失敬!不敢請問七小姐,師從何人?是什么人如此精于用兵,竟能教得出七小姐這般高明的弟子?”

赫連蒼穹聞言一怔,目中竟立刻露出了一抹本能的警覺和防備。方才他只顧為云墨染精巧的排兵布陣興奮,卻忘了問一問這個問題!

云墨染的背后居然還有一個如此厲害的用兵高手,而他身為帝王居然還不知道!這個人若是能為國家所用,自然如虎添翼,但他萬一若是有什么不軌之心,豈不是一個巨大的禍患?而照目前的情形來看,此人顯然并未打算報效國家,否則怎會一直不曾露面呢?

納蘭明昭這個問題一出口,云墨染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微微冷笑一聲說道:“墨染并未拜過師,這些排兵布陣之法乃是墨染從涅槃心法中參悟出來的,因此請殿下恕墨染不便多言。”

涅槃心法乃是云洛旗家族的女子獨有的心法,就連赤鳳國帝王都無權強行索取,何況是別國太子?納蘭明昭聞言登時有些悻悻然,卻不肯死心,故意皺眉問道:“哦?涅槃心法不是內功心法嗎?何時與排兵布陣有關了?七小姐該不會是故意……罷了,這既是七小姐的不傳之秘,明昭也不敢多問,恕罪恕罪!”

說著,他略有些得意地瞟了赫連蒼穹一眼,下面的事就交給他了。果然,赫連蒼穹立即含笑問道:“是啊,朕也覺得有些好奇,涅槃心法一向是內功心法,怎會有排兵布陣的內容?”

云墨染微微一笑,躬身說道:“此事旁人固然不懂,皇上英明神武,見多識廣,是一定會懂得的。皇上您忘了嗎?原先墨染可是曾經連成過……那層心法之中有關于排兵布陣的內容,只不過因為從未有人……因此無人知道而已。”

說著,云墨染故意屈指做了個“七”的手勢,再加上她方才那半遮半掩的一番解釋,赫連蒼穹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說關于排兵布陣的內容包含在涅槃心法第七重“紫氣東來”之中,只不過因為除了云厲燃之外從未有人練成,也就從未有人悟出來過。而她,卻是那唯一的幸運兒。

涅槃心法一直被一層神秘的面紗籠罩,旁人本就無緣窺得其真相,是以云墨染這一解釋,便基本上消除了所有人的疑心。赫連蒼穹更不疑有他,卻接著說道:“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也算是你的本事了。眾位,云墨染贏得此局,你們可有異議?”

這一局本就并非其余三人的強項,有異議又能如何?

宣布下午進行武功的比試之后,眾人各自散去,赫連蒼穹卻早已派人傳旨,命云墨染涼亭覲見。情知依然是為了方才的排兵布陣,云墨染不急不慌,隨著內侍進了涼亭:“墨染參見皇上!皇上有何吩咐?”

赫連蒼穹目光陰沉地盯著云墨染,半晌之后才輕咳一聲說道:“云墨染,你方才說這些用兵之法是從涅槃心法第七重之中悟出來的,可是實情?”

“回皇上:的確是。”云墨染點頭,“皇上若是不信,墨染可以將第七重心法中蘊含的用兵之法背誦出來,請皇上裁決。”

云墨染之所以如此鎮定自若,是因為她知道如今根本沒有人參透紫氣東來心法,自然隨她去說了。只要將孫子兵法挑一部分出來背一背,足以蒙混過關。

不過赫連蒼穹卻顯然并未懷疑。想當年云厲燃就曾練成了紫氣東來,并最終成為一代女帝,如今想來,只怕其中蘊含的兵法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吧?難怪她的用兵如神絲毫不亞于那些須眉男兒!

因此他接著便擺了擺手說道:“不必了,朕自然相信。不過你既然從涅槃心法中悟出了如此神奇的兵法,為何隱瞞不報?你難道不知涅槃心法雖然是云洛旗家族所有,但最終的目的是為了報效國家嗎?”

帝王的話已經含有明顯的質問之意,云墨染卻絲毫不懼,躬身說道:“隱瞞不報?沒有啊!墨染已將自涅槃心法中悟出的所有用兵之法默寫出來,并呈交了上去。”

“哦?”赫連蒼穹稍稍有些意外,“呈交給了誰?”

云墨染似乎微微有些赧然,但還是接著說道:“呈交給了寧皇叔。”

赫連蒼穹微微一怔:“十九弟?”

“是。”云墨染點頭,“原本墨染并不認為此事有多重要,因此就算悟出了兵法,也并未當做一回事。直到后來有一次與寧皇叔閑聊,偶然提及,寧皇叔才要墨染將那些兵法默寫出來交給了他,至于其他……墨染便不清楚了。”

云墨染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令人完全找不出破綻,赫連蒼穹自然也就沒有理由懷疑,立刻揚聲喊道:“來人,請十九皇叔!”

不多時,赫連蒼寧翩然而來:“臣弟參見皇上!”

“十九弟免禮!”赫連蒼穹和顏悅色,十分親切,并如閑聊一般將方才的事簡單地敘述了一遍,“十九弟,朕對這些用兵之法委實十分好奇,你能否為朕背上幾句聽聽?”

赫連蒼寧聞言,不著痕跡地轉頭看了云墨染一眼,如玉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了一抹了然的神色: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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