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池兵馬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母親探進頭來,臉上竟是一種近乎刻意的、洋溢著慈愛的柔和笑容。那笑容如此熨帖,如此“正?!?,仿佛昨夜那記響亮的耳光、那場屈辱的爭吵、以及隨后令人窒息的聲音,都只是林嵐一場荒誕不經的噩夢。就連今早茶幾上那只手機里曾存在的秘密,也從未驚擾過這個“賢妻良母”的面具分毫。
“小嵐,醒啦?”母親的聲音輕快,帶著刻意營造的溫暖,“媽媽早上攤了雞蛋餅,你最愛吃的那種,快出來嘗嘗,看咸淡合不合適?!?
林嵐抬起頭,目光落在母親那張努力維持平靜、眼角卻殘留著不易察覺疲憊和一絲腫脹的臉上。她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仿佛站在兩個平行世界的夾縫中。一個是眼前這個溫言軟語、系著圍裙的母親;另一個,是手機相冊里那具毫無尊嚴、被鏡頭凌辱的肉體,是昨夜挨打后壓抑呻吟、又在另一種侵犯中被迫承受的女人。
“哦,好。”她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應道,像個被輸入指令的機器人。
餐桌上,金黃的雞蛋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林嵐坐下,用筷子夾起一塊,機械地送進嘴里。蛋餅松軟,咸香適中,是她熟悉的味道??伤捉乐?,卻感覺味同嚼蠟,每一口都像在吞咽某種混合著謊言、暴力與沉默的泥沙。
“好吃。”她怔怔地說,視線沒有焦點。
“好吃就行!”母親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笑容更深了些,眼底那點強撐的亮光卻顯得格外脆弱。她轉身,用同樣輕快的語氣朝著弟弟的臥室喊:“小凱!起床吃飯了!太陽曬屁股啦!”
然后,她走向客廳,在那如雷的鼾聲前停下,伸手推了推沙發上蜷縮的男人,語氣依舊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和,甚至帶著點無奈的嗔怪:“起來了,老林,別睡了,吃點兒東西再睡。”
父親在睡夢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個身,鼾聲只是略一停頓,便又肆無忌憚地響了起來。
母親沒有堅持,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幾秒,隨即像什么事也沒發生一樣,轉身回到廚房,開始收拾灶臺。她的背影挺直,動作利落,仿佛剛剛推開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賴床家人,而非昨夜施暴的丈夫,也非……那不堪照片的拍攝者。
林嵐坐在餐桌旁,食不知味地又勉強塞下一塊蛋餅。雞蛋和面粉在胃里凝結成塊,沉甸甸地往下墜。母親“正?!钡谋硌?,父親毫無愧意的沉睡,弟弟房間里傳來的抱怨和拖拉的腳步聲……這一切構成了一幅無比“日?!钡闹苣┣宄慨嬀怼?
而這“日?!?,此刻卻比任何噩夢都更讓林嵐感到窒息和恐懼。它像一層厚厚的油脂,覆蓋在骯臟的真相之上,讓人連呼吸都覺得黏膩、污濁。
她再也坐不住了。
“媽,我吃飽了?!彼畔驴曜樱曇粲行┘贝?,“作業還有很多,我回屋寫了?!?
不等母親回應,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餐桌,快步走回自己的臥室,反手關上門。將那個彌漫著雞蛋餅香氣、卻也充斥著無聲謊言和巨大創傷的“家”的圖景,暫時隔絕在外。
背靠著門板,她劇烈地喘息了幾下,才慢慢平復。書桌上,攤開的習題冊和試卷靜靜地等待著。陽光正好落在上面,照亮了那些復雜的公式和整潔的字跡。
這是一個可以掌控的世界。對或錯,有清晰的邊界。只要付出努力,就能看到分數的回報。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筆,用力地、幾乎是兇狠地,在草稿紙上劃下第一道深深的筆痕。
仿佛要將所有無法言說的惡心、悲涼、憤怒和那令人作嘔的“日常”,都一筆一筆地,刻進這冰冷而安全的數字與符號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