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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溪噗嗤一笑,“放心吧你,我是有自己的小算盤,但我是真沒打你的主意。”她收下臉,認真說道:“其實講實話,我需要你幫忙,我不認識其他靠譜的人。”
“我靠譜?”孟平川樂了,他打小就被村里人說成“禍禍頭子”,一天可都沒消停過。
“也不是,就是看著身體底子好,又當過軍人。”
程溪抱緊手臂,胸口被風吹得像破了個窟窿,“我們解放軍叔叔要是不靠譜,那咱還能靠誰?你說對不?”
“別給我灌迷湯,你這種言不由衷的話還比不上你這張臉好使,沒事多笑笑,別繃著臉老氣橫秋的。”孟平川說,“半大點的小姑娘總跟大人談條件。”
“說得你比我大多少似的……”
孟平川輕笑,不再與她斗嘴,抬頭看月,低頭看眼前人,母親迷幻的臉和程溪替他煮的那碗陽春面在眼前一閃而過,最后眼神落在她那兩條勾人的細腿上。那晚跟他爬窗,梗著脖子對他說“我手短是因為都長腿上去了”的人,也在沉靜看著她。
她眼神清冽,求人幫忙卻幾乎不帶任何*,又沒有成竹在胸的底氣,只是清清淡淡看著他,摸不著的意圖。孟平川先起開眼,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明天早上拿三萬給我就行。”
宣判結束,程溪臉上帶笑,孟平川卻蹙眉又撞一下她的肩:“別偷樂,也別把小算盤打得太響,任何有可能傷害、妨礙別人生活的事,我不干,你也干不了。過段時間我再還你三萬,不要你什么擠兌人的工錢。”
“……到底誰記仇了?”程溪也踮腳撞他一下,差點趔趄到他胸前,她急著捋捋亂發,“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取錢,過兩天我再跟你說我的事。”
“行,但你別笑了,笑得我心里發毛。”
“不是你讓我多笑笑的啊?”
……
孟平川知道屋里有人,沒急著敲門,靠在門邊抽煙,低眼看程溪先回家,臨關門程溪朝他揮手,他看也不看轉過身,“咚咚咚”敲起來。
孟東南開門開得快,孟平川眼睛也尖。
客廳有人,頭皮剃青看起來顯頭型扁,茶幾上擺著紙袋,裝錢用的,孟平川心下一口氣:“吉哥。”
第6章 探病
屋里只有客廳盞著落地燈,往沙發一處放大照光,門邊的人影半身藏匿于黑暗,打開門,臉色陰沉沉數落了句:“怎么搞這么晚回來?吉哥等你好半天了!”
“有事。”孟東南往他身后探一眼,巷子深,沒了之前的交談聲,“跟對門那丫頭出去的?”
“你管那么多。”
“那我進房間,你跟吉哥好好說話。”
孟平川走進去,吉旸收回搭在沙發背上的手,沒站起來,抬了抬端在手里的茶盅:“回來了?”
孟平川端正的叫了句“吉哥”,坐到他身邊去,給他把嘴上的煙點著,手攏起來擋風時二人眉目靠近,吉旸沒露什么不耐煩的神色,只客套問:“外邊吃了?”
“嗯,一個人湊合著吃。”孟平川說,“你怎么來了?逮我上班去?那不成,最近我忙。”
孟平川語氣吊兒郎當,跟吉旸聽起來的滋味不同,吉旸抬腳踢到他小腿上,勁大,孟平川疼得一齜牙,“你忙個雞|巴!忙著洗自己頭上的屎盆子?”
孟平川笑了笑,扒拉自己的寸頭,從吉旸手里搶過茶盅,往里狐疑看一眼,“你還喝茶呢?擱我家裝什么斯文,不是……我家有茶葉我怎么不知道?”
“你他媽知道個屁!好酒你一點不沾,姑娘你不玩,炕上也沒個管得住你的,家里幾個碗,幾斤茶,蘿卜白菜值多少錢你都知道么?”
孟平川沒說話,只是苦笑一下,拿煙屁股把火在煙灰缸里摁滅,燒焦的一角上落下幾絲沒燒盡的銀灰,沒落地就散得不見蹤影。
吉旸抬腳踢了踢茶幾上的牛皮袋:“拿給你的錢我一轉背你就送扁擔了?”
“不是送,我一身債哪有錢送他。”
吉旸扯著嘴皮假笑:“你小子不是故意繞彎子讓扁擔還錢給我吧?”
孟平川抬眼與他對視,絲毫不帶怯意,挪開茶幾上的煙,打火機咯噔一聲從煙盒上掉下來,驚得躲在門后偷聽的孟東南出了一身虛汗,孟平川問:“我每天往醫院給人家孩子父母賠罪裝孫子,回來連口飯都吃不上,還有閑工夫跟錢過不去?”
從上午開始就沒能找機會跟扁擔通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按原定說辭給吉旸還的錢,孟平川心里犯怵,怕自己給說瓢了嘴,但面上坦然,吉旸看他一眼也就沒再提。
靜默片刻。
吉旸先開口:“你跟扁擔都是我的人,你有事我拿錢,他家里有事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扁擔他媽的病拖了有幾年了。”孟平川順著吉旸嘴里的話縫往家事上說,“我去醫院碰見他們娘兒倆了,病床臨時搭在過道里,他老娘死活不肯花錢動手術,但甭管手術能不能成功,還活著的人總不能為了省醫藥費巴巴地等著去死。”
孟平川知道吉旸父親是胃癌走的,當時吉旸還沒跟親舅舅搭上線,手里沒錢,算是硬生生看著父親走的。吉旸醉酒說這話的時候還摟著他哭了一鼻子,常說堂口里混大的孩子寧可被人剖了肚子也不流淚,可誰心里還沒藏著一兩件喝醉酒才敢說的秘密?
話題一偏,吉旸也就順過去了,“說晚了,你帶的人就跟你一樣,在外頭死撐,在家里死扛,扁擔要早跟我說,他媽哪會拖到這份上。”
“晚期了?”
“那可不,肝都壞死了,有錢醫生都不肯動刀子。”
吉旸嘆口氣:“這不扁擔說這幾天找不到你就直接把錢還我了。”
孟平川:“錢我跟扁擔就不拿了,他老娘福薄用不上,我更用不上,我這是長命債長命還,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他頓一下,“但人情大似債,吉哥的情,我必定是要還的。”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吉旸也就沒再提要把錢重新借給孟平川哥倆的話了,他這個人重情義,那句“要還”的意思到了,吉旸也就心滿意足了。
“外人面前冷臉跟菩薩一樣難拜,偶爾又跟我耍嘴皮子,有時候真不知道你小子圖什么。”吉旸搖頭,語意輕松了些:“你這真傻假傻連我都看不出來了。”
孟平川不應話,恢復那副要死不活無所謂的樣子,“我能圖什么,兜里有錢,想吃啥吃啥,將來回村里風風光光送我老子走,媳婦這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