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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鑒鴻看著搖晃的天空,看著刺眼的陽光,鼻息間是熟悉的味道,喃喃自語道:“鑒鴻……是鑒鴻……還是建紅……啊,單哥……咳咳……”他開始咯血。
“鑒鴻,是高鑒鴻,高鑒鴻!是你,一直是你!”單成斌疾步如飛,直接跑了起來,頭一次覺得衛生院那么遠,頭一次覺得從小奔跑到大的鄉間小路那么曲折。
“是我啊……單哥……是我嗎?”高鑒鴻雙眼漸漸失去神采。
單成斌完全不敢低頭看上一眼,就怕看到他滿臉的血。原本緊緊抓住手臂的手松開,軟軟地垂了下去,單成斌腳步一停,仿佛連風都靜止了。
不遠處傳來小狗的叫聲,那里就是寨子里的衛生院,不遠,就幾十步的距離。
然而,他卻停下了腳步。
“鑒鴻?高鑒鴻?”單成斌試探著叫了幾聲,沒有得到響應。低頭一看,懷里的人,瘦骨嶙峋,臉色蒼白,臉上都是咳出的血,胸口也還在冒著血,卻沒了呼吸起伏,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雙眼也緊緊地閉著。
單成斌滿臉的難以置信,通紅的雙眼卻爭先恐后地涌出了淚水。
……
“單哥,沒想到還能在這里遇到你,真是緣分啊,我們可有幾年沒見了啊!”街上偶遇田軍,單成斌和他一起坐在燒烤店里,看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聽他絮絮叨叨回憶往昔。
說到離開雇傭兵組織前,田軍又想起了最后一次任務。
“我覺得那肯定是老大看我去意已決,故意放水讓我去做那么簡單的任務,都一快要病死的老頭了,非要大材小用,浪費我這樣的人才啊!”田軍灌了一大口酒,酒氣上頭,臉色通紅,“我跟你講單哥,我剛開始就是這樣想的,結果老大說那老頭的主治醫生很厲害,指不定能幫那老頭再活幾年,我就想啊,難道老大的意思是讓我解決那個醫生?”
吃了一串雞胗,田軍抹了一把絡腮胡上沾到的酒漬,“我這人就腦子會轉,我揣摩著老大的意思,就想去會會那個醫生,結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單成斌很是配合地抬眼問了一句。
“嘿!”田軍跟說書似的,一巴掌拍在桌上,讓老板側目而視。他接著說:“我還沒出手呢,那個醫生倒霉催的,就和酒駕的人‘砰!’的撞到一起去了,嘿,你說巧不巧!我聽說啊,后來那醫生的小妹沒了,他自己的左腿也沒了,就辭職不干了。哎呀,你說這賊老天啊,我都沒想好咋整呢,他就給我都辦齊套了,嘿!來單哥,敬老天一杯!”
半天沒人舉杯,說的天南地北找不著自己的田軍定睛一看,對面哪里還有人,只有半杯啤酒。
喝醉了的田軍也看得開,覺得自己也許是做夢了,就伸手抬起那半杯啤酒,雙手一碰,“哐”地一聲,咕咚咕咚地喝了自己的,又把那半杯啤酒潑到地上,文鄒鄒地吟道:“哎嘿,一杯還酹江月啊!”
老板看神經病一般地看著田軍,猶豫著要不要報警。
離開了燒烤店,單成斌一路風馳電擎地來到市醫院,熟門熟路地來到重癥監護室。
護士站的護士見他又來了,都笑著和他打招呼。
單成斌隔著厚重的玻璃,恨不得把臉貼在上面,靜靜地看著病床上躺著的人。
看了好久,單成斌才離開醫院,出了住院部,他回頭看著這所醫院,心里第無數次期待著那個人可以醒來,可以再次看到那個人溫暖和煦的笑容。
病房內,心電監護儀上顯示著高低起伏的波浪線,某一刻,卻突然成了一條不再有起伏的平線,冰冷的儀器發出長久的“嘀”聲,預示著又有一個鮮活的生命離開了這個世界。
最后,高鑒鴻還是一個人,安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離開了他憔悴孤獨的大姐,離開了他心懷期待的單哥,離開了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