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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要出府,最高興的莫過于沈魚,來柳府已是幾月有余,莫言踏出柳府半步,便是棲意的大門她出去的次數,一只手便也能數的清楚。
二爺那里言說不用她操心,只將自家的行裝打點個齊全便是,倒也省心,左右入夏的衣裳單薄,收拾幾身出來,一個包袱便也夠了。
只又想著不日便是要出門子的,又聞中秋前夕方是歸期,現在不過才將將六月,離中秋月圓掐頭去尾的算著也是足足兩個月的。走之前總歸要同靜婉那里靠個別的,再言大夫人那里也該早作安排才好……
初夏新雨,來的快也去的急,一池新荷正是才露尖尖角的時候。
一張張荷葉舒展開來,落下的雨點積成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隨著微微的涼風在個碧玉盤中肆意的滾動。
沈魚瞧著有趣,忍不住隔著那漢白玉的圍欄,彎下腰去,用個指尖輕輕逗弄一回。
卻說臨風小樓里,大夫溫方將將為柳家二爺施完一通針。
原是想趁著芣苢為其更衣的空檔,賞一賞雨后美景,才把那扇臨著蓮塘的窗子打開,便瞧見這般無狀的沈魚,忍不住又是嘖嘖兩聲。
正要回頭調侃兩句,卻是發現柳家二爺已至身旁,自然那窗外的景致也瞧個清楚,一張黑沉沉的臉此時倒是帶著三分如沐春風的笑意,盯著個姑娘的背景細細的瞧著。
溫方撇撇嘴,摸摸鼻子,將個已經到口邊的調侃之語咽了回去,閑適坐在寬大的八仙椅內,接過芣苢新端上來的茶水,慢慢的喝了起來。
只等著那位爺瞧得過了癮,才將個正事提上一提:“昨日德叔差人來藥廬里知會一句,說是二爺打算此月中旬,便動身出府,只往棲霞山林府。”
柳淮揚將手中的茶碗置于幾上,抬頭掃了眼,淡淡道一句:“怎么?溫大夫有異議?”
溫方哪敢有甚異議,前車之鑒委實多了一點,直叫他膽子越發小了起來,只賠個笑臉道一句:“二爺素來便是有自己的道理,大夫我又怎會質疑,不過是有些疑惑罷了,為何今年走得這般早,又回得這般晚?二爺可是有旁的打算?”
比如卻別處游玩一番……
也不怪大夫溫方想得這般美,往年也不過是在林府避個三伏罷了,棲霞山地勢巧妙,冬暖夏涼,乃是一方避暑圣地,林府便是落于棲霞山下。
溫方打小便隨著父親溫有道長在林府,自是有幾分感情的,只柳淮揚身子不好,便是一并拘著哪里也是去不了得……
興業這般大,大夫溫方也是時常想去看看的。
卻說柳二爺聽完溫大夫的一襲話,沒由來的森然一笑,只笑的溫方背后起了一層薄汗,平日瞧慣了的冷臉,猛地換個笑臉也是消受不起的。
待將個笑臉收了,才見柳淮揚好心言一句,并不避諱:“不過是瞧著景春閣那位大限將至,出去避避晦氣罷了,若是溫太夫舍不得錯過這出好戲,要留在柳府瞧個方便,爺這里也是沒有二話的。”
大夫溫方一時沒轉過腦子,便想著景春閣里大夫人如今用了藥,眼瞧著情況見天的好轉,怎么就大限將至了呢?
卻又是瞧著柳淮揚那張透著算計的表情,靈光一閃:“你……你這是要生生斷了她那續命的良藥!”
“溫大夫這話未免有些不過腦子,爺不過是棲霞山外祖家中住上一陣子罷了,她的死活,同爺又有何干系?”
可不是一分干系未有么……他這里帶著大夫藥方靈蛇一并離了柳府,大夫人那里算是沒了指望,至于先前用來吊命的方子,已經對不了她今時今日的癥狀……
屆時柳家二爺已經至林府靜養,任柳家紀家如何著急,又哪里來臉面求到林府門前去呢?林娉婷的墳塋就在棲霞山下,做過虧心事兒的人,總歸是怕鬼敲門的,又怎么會主動去觸一觸忌諱?怕只怕藥方沒求來,卻已經叫人亂棍打了出來,賤命留一條也不過是人家怕臟了自家府前的一條道罷了。
大夫溫方只差沒拍手叫絕,又想著先前沈魚那里同他求的秘藥,原不過是想悄悄將個藥換掉罷了,卻哪里比得上二爺這般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