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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煜扣動扳機,砰砰連續兩槍,兩個改造人應聲倒下。
但同時這兩槍的彈道也暴露了他的方位,對方也是早有準備,他們根本不關心被他打死的那兩個改造人,也似乎是知道他是出色的狙擊手一般,立刻人人都架起一枚防護特制的防護盾牌,牢牢護著頭頸,這些改造人身體上多為機械合金,并不害怕槍擊,但改造人的弱點是頭部,因此也只有痛打頭部,他們才能斃命。
這種防護盾牌阿煜見過,是目前最好的防彈裝備,但重型狙擊步槍子彈的穿透力極強,這種防護盾牌只有在射程距離五百米以上才管用,只要雙方距離縮短到五百米以內,這種防護盾就能被狙擊子彈擊穿。
現在,阿煜和這支小隊的直線距離約有一千米。
來呀,過來。讓你爺爺一個個打死你們。阿煜暗罵。
他在暗敵人在明處。由于無法探知距離,對方一行人舉著盾,向著他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前進了幾十米,就停下不敢再動了。
孬種。
阿煜沉下心,一動不動,曾經在戰場的時候,他能像一塊磐石一樣,整整三天三夜待在同一個狙擊點不挪窩,如今這一點耐心,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見他遲遲沒有動手,對方也察覺到,大概率這狙擊手和他們的距離在五百米以上,因此沒有開槍。
一個一頭黃發的雇傭兵,右臂和左小腿是機械合金,一臉詭異的猙獰,看起來像是這只小隊的隊長,他沖其他人比劃了一個手勢,立刻有人給他遞過去一個什么東西。
阿煜從瞄準鏡里定睛一看,是一個擴音器。
黃發雇傭兵將擴音器放在嘴邊——
“肥豬,怎么不打了,不是挺會打的嗎?慫了?”
阿煜輕輕皺起眉頭,真是沒品的作戰計劃,哪個狙擊手會被語言挑釁所激怒呢?
“你的資料,我們手里都有,嘖嘖,你姐姐在錫克郡過的挺好啊,她生的那個小女兒今年六歲了,很漂亮呢。”
阿煜心里咯噔一聲,對方竟然能查到這一步,這是他完全沒想到的。但僅憑這些信息,就想讓他慌亂,也太看扁他了。
“死肥豬,你還是自己滾出來的好,我們還能給你留個全尸。否則,讓你生不如死。”
放屁!阿煜嘴唇抿緊,視線緊鎖瞄準鏡。現在陷入劣勢的是你們才對吧,只要距離拉近,立刻讓你們一個個都去見閻王。
“看來你還真是不識抬舉,我們對你的了解,遠比你認為的多。”
“比如,你原來上學的時候有個外號,叫什么來著?嗷!我想起來了,叫‘廁所’,你的外號叫‘廁所’,哈哈哈哈哈哈,肥豬,一會兒就送你去廁所里游泳。”
阿煜一愣,隨機雙眼通紅,一些深藏的記憶被挖掘了出來,這一下挖的太狠太深,那些散發著腐臭味的記憶一下子從下水道里噴涌了出來,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軍隊,一個羞怯懦弱的少年,被幾個又高又大身強力壯的霸凌者嘻嘻哈哈一把推進男廁所,他們抓住他的頭,狠狠摁進抽水馬桶里,在他快要憋死的時候又拉出來,還沒呼吸上一口氣,又再次摁進去。
水灌進嘴里,鼻子里,耳朵里。要憋死了,喘不過氣。
聲音隔著水,忽近忽遠,扭曲失真。
“不男不女的,弄死你!”
“你們知道嗎,廁所書包里有一只口紅呢!”
“哈哈哈哈廁所,怎么樣,廁所的味道好嗎?喜歡嗎?”
“廁所的臉怎么紫了?笑死了,你們看,他像一頭豬一樣。”
阿煜本姓“魏”,因為魏煜與衛浴諧音,那些欺辱他的人便給他了一個“廁所”的外號,再加上父親隔三岔五的毒打,他便深深痛恨“魏”這個姓,一直將自己叫阿煜,久而久之,身邊的人都忘了他的姓,就連他自己,只要不刻意去想就也不會注意到這一點。
阿煜胸腔里的哮鳴音越來越重,當察覺到不太對的時候,他呼吸已經非常困難了。
微微顫抖著手,阿煜從口袋中捏出一點紫煙的粉末,蹭在鼻下,緩緩吸入,呼吸困難緩解了些,他定定神,對方仍停留在五百米開外的地方,并未向前。
說吧,愛說什么說什么,看你們能說出什么花樣來,老子早就不在乎了。阿煜手指拂過瞄準鏡上小刀刻下的字,趙瑟的字,充滿力量感,一筆一劃龍飛鳳舞,他總是疑惑,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能把漢字寫得這么丑。
胸前口袋里的三人合照棱角鋒利戳著皮膚,提醒著他有人還在等著他,拍著照片那一天的情形尤在眼前,喬琳的假笑,趙瑟不屑的眼神,歷歷在目。
不陪你們玩了,老子要去找同伴們,老子今晚還要回老家呢。阿煜緩緩收起殺心,他其實并不一定就要在這里完全解決這伙人,他知道這附近有一個山洞,可以先躲起來,避開無人機,等入了夜再悄悄去找趙瑟他們,好歹三個人在一起才安心。只要三個人在一起,一切事都好辦,基地被炸,行李被毀,都沒關系,只要人在,他們還是想法子回錫克郡去,哪怕是走回去,爬回去呢。
對方并未暴露。黃發雇傭兵皺起眉頭,難道已經悄悄走了嗎?不可能。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并沒有無人機向他匯報目標,他思索一番,沖其他人比劃了一個手勢——
“我說了,我知道你的弱點。你有原發性的哮喘病,當年軍隊為你做了氣管切除,替換上了合金氣管,本來你已經沒事了。但是火星戰后,你患上了嚴重PTSD,哮喘的病癥再次發作,甚至比改造之前,更嚴重了。”
另有兩個雇傭兵解開一個大包裹,山區風大,再加上他們提前準備了鼓風機,包裹里的東西被風瞬間吹向遠方,頃刻間遍布山野。
阿煜立刻捂住口鼻,可是已經晚了,柳絮在他視野中狂亂的飄飛,越飛越多,一如那些少年時候最為可怖的噩夢,被困在噩夢中的少年雙臂胡亂的掙扎,想要去抓能夠拉他一把的東西。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他想抓住什么,可人人都背對著他。
人人都把他往深淵里推。
霸凌他的同學,毆打他的父親,欺辱他的兵油子,還有出賣他們的軍隊高層。
去死吧去死吧!殺了你們!
阿煜大口喘氣,卻只能出氣,無法進氣。臉孔已經憋到紫紅,他殘存的一絲理智想要去拿口袋里的紫煙,但是手已經抖得失控,那一小包紫煙被抖落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想要去看那些晶粉到底落到哪里了,那原本鷹一樣銳利的屬于狙擊手的雙眼卻已經視物模糊,他手臂狂亂的一揮,那支槍被掃到一邊,發出了響動。
拿著望遠鏡的黃發雇傭兵看到這一幕,嘴角含笑,沖其他人一揮手,向亂石處抄了過去。
仿佛頭又被摁進了抽水馬桶里,聲音、光線,一切都實真了,阿煜大張著嘴,仰面倒在地上,像一條被摔在沙灘上的魚,徒勞的撲騰、掙扎。
理智像胸腔里的空氣一樣,一絲一絲的被抽干,他雙手扒著自己的咽喉,想要吸進哪怕一口空氣,全身止不住的抽搐,口角流出白沫,恐怖的幻覺在缺氧的腦海里蒙太奇一樣浮現,他掙扎著想要尖叫:
“爸爸!別打我,求求你別打了!!爸爸!!”
卻發不出哪怕一點聲音,只有喉嚨被鎖住的那種“嗬——嘶——”的聲音,交替往復,毛骨悚然。
黑幕在眼前漸漸落下,他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小,在最后一刻,反倒又有一絲理智重新被拉了回來。
喬琳,照顧好趙瑟啊。
他在心里說。
雇傭兵小隊在巨石后發現了阿煜。
“我操!真是一頭死肥豬。”黃發雇傭兵在他紫紅的臉上狠狠踹兩腳,留下兩個鞋印,小隊的其他人哈哈大笑。阿煜的身體像一個沙袋,毫無反應。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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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y
roads,
take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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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the
pce
I
belong
——
John
Den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