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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北擰開藥水,用棉棒蘸了,輕輕擦拭傷口消毒。
“是我告訴你堵車,讓你晚點下來的。
“是我把許辰獨自留在那里,去接了電話,還接了那樣久。”
少年低沉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擦拭的動作,一字一句,仿佛有罪之人在做告解。
“是我,執(zhí)意帶他進演藝圈。和你沒關(guān)系。論過錯,至少也要先凌遲我。”
韶北輕輕撕開無菌貼的背貼,把她膝蓋的傷口整個貼好,另一邊也如法炮制。
他抬眼,深邃的眼底遍布紅血絲,似乎要將那抹黑曜石般的瑩亮吞噬。
少年白皙的喉結(jié)輕輕滾動,聲音帶了絲干澀,只很輕地傾吐了一個字。
“手。”
李棠呆呆的,手掌已經(jīng)被他翻過去,輕輕擦拭消毒。
她癟了癟嘴,欲語淚先流。
掌心也被溫柔貼上無菌貼。
那雙手避開傷口,輕輕地攏著手背她的手攥在掌心,猶如海上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直到醫(yī)生推開特護病房的門走了出來。
李棠剛要起身,被先一步起身的韶北按了下肩膀。
她又坐了回去,焦急地看向醫(yī)生。
醫(yī)生輕嘆一聲:“我們給許辰注射了鎮(zhèn)定劑,他睡著了,身體各項指征暫時算是穩(wěn)定了。”
“只是,畢竟是心理上的問題,具體的誘因和病程我們實在是知之甚少,國內(nèi)的治療手段也很有限,如果——”
醫(yī)生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韶北的神色,說了下去。
“如果可以,最好還是讓諾瓦醫(yī)生繼續(xù)接管,諾瓦醫(yī)生是學界最權(quán)威的心理學專家,這些年也一直是他作為許辰的主治醫(yī)師,對許辰的情況最了解。沿用之前的方案,對他的病情更有幫助。”
韶北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方叔叔。”
被稱為“方叔叔”的醫(yī)生又是一聲長嘆,臨走前,抬手拍了拍韶北的肩膀。
晚上十點,徐競趕了過來。
她一臉疲態(tài),看得出最近都沒有休息好,一向干練的人,頭發(fā)用抓夾隨手抓了起來。
看到韶北,第一句就是:“你媽和你舅舅已經(jīng)起飛了,明天上午就到。”
長椅上的少年身形微微佝僂著,沒有回話。
徐競深吸一口氣,在對面的長椅坐了下來。
包放在一側(cè),她右腿搭在左腿之上,環(huán)著手臂,聲音沒什么起伏的交代。
“那幾個人是專門做代拍的,不是景城人。拉了群收了錢,調(diào)查了挺久,摸清了你們學校班級課表等詳細信息,來之前提前聯(lián)系高三的學生借了校服,趁著今天下雨門衛(wèi)松懈混了進來。”
“原本只是想偷拍點你倆的照片拿去群里賣錢。趕巧遇到了落單的許辰,一開始的合照要求他都答應(yīng)了,從molly被搶走之后,許辰才犯病的。”
“警方已經(jīng)找到了相機,儲存卡里有關(guān)你們的東西都已經(jīng)刪了。那六個借校服的學生也會受到相應(yīng)的處分。”
說完,她整個人向后靠去,直到抓夾抵著墻壁。
徐競眼底的最后一絲緊繃也松懈下去,長長呼出一口氣,說不出是釋然還是極端疲憊后的松弛。
李棠的手又本能地收緊,掌心的傷口一陣劇痛,她眼皮微微紅腫著,聞言,滾燙的淚意又涌了上來。
“哎喲,你倆這又是怎么了。”
徐競在娛樂圈這些年什么大方大浪都見過了,此刻看到一對少年少女并排坐在對面,一個高大孤傲,一個淚眼朦朧,終究是有些不忍,扯出絲無奈的笑意。
“真正該哭的人還在警察局呆著呢。你媽和舅舅回來不定怎么追究。”
“不過,”徐競深吸一口氣,打起僅剩的精神坐直了,“你這次恐怕是保不住許辰的自由了。連你自己也難。你做好準備。”
韶北沉默著,頭頂?shù)臒艄鈱⑸倌赇h利瘦削的面龐照的慘白。
李棠淚眼朦朧地看去,還沒參透徐競話里的意思,徐競徑直起身伸了個懶腰,語氣輕快了一些:“意料之中,就是沒想到我這么快就能休假了。好了,跑了一晚上我頭都快裂開了,鑰匙鎖家里了,去隔壁瞇一會兒。”
她一把撈起李棠:“走,不想回家就跟我去隔壁躺會兒。”
李棠哽咽著,第一句就是道歉:“徐老師,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徐競有些好笑:“你對不起什么呀,大半夜不睡跟我們在這熬著。小臉都哭成花貓了。”
“是我……”
徐競只一味攬著她走:“跟你沒關(guān)系,這事誰也預料不到,別哭了昂!”
“可是……”
“別可是了,不許哭了,再哭抓你來我手底下當藝人!”
徐競推開陪護病房的門,回頭瞥一眼長椅上落寞的少年,把李棠按坐到外側(cè)的單人床上,兇巴巴道,“睡覺,你不睡我現(xiàn)在就開車把你送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